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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盐渍入省,账破千元


顾主任赶在白桦沟入夏第一场大热之前,亲自带着两辆卡车进山。

车上装的是照禾带着女工们腌制好的一坛坛腌制好的盐渍刺嫩芽。

两百坛翠绿的野菜,每个坛子都用泥巴封上了,堆得整整齐齐。

这些就是照禾和女工们一整夜一整夜守在坛口所收获的第一批货物。

顾主任下车后,搓着手说道,“照禾,这批货物我自己送到省城的商贸展上,你放心好了,一定给你做出名堂来。”

照禾将两本连号的清单交到他的手中,并叮嘱他要把坛子平放,不能受潮,也不能暴晒,“顾主任,罐口向上放稳了,不要让它晒到太阳。”

顾主任连连答应,又亲自进地窖点了一遍,一坛不落地清点完,这才招呼司机发动汽车。

装上车之后,两辆卡车一前一后地沿着土路向省城驶去。

在省城的商贸展会上,白桦沟的盐渍刺嫩芽第一天就上架了,就有很多人围了过来。

顾主任亲自打开一坛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坛子打开后,翠绿的野菜浸泡在清澈的盐水中,脆生生的,有着山野特有的清鲜。

省城国营大饭店的采购员们一尝之下,纷纷围了上来。

一位老采购远远地就喊了一声,“这菜是从哪里来的呢?泡着都这么脆,炒一盘一定鲜掉眉毛!”

旁边一个人接话道,“这菜色正,味鲜,比北方贩来的老咸菜要好得多!”

另一个采购员挤上前问,“师傅,这个野菜怎么卖的呀,我们饭店全都要!”

“有多少收多少,别卖到别的地方去!”

半天时间,省城三家大饭店把两百坛盐渍刺嫩芽给包圆了。

展台前面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几家饭店的采购员为了抢最后几坛差点打起来。

顾主任在一旁看,转了几个圈之后,在回家的路上还不断地跟司机唠叨,“这下白桦沟终于露脸了!”

他马上赶回县城,将消息带到了白桦沟。

没过几天,省城结算的现款和紧俏的工业配给券就跟着卡车一起进了村。

顾主任在交接单上按完手印,又特意叮嘱了两句,“这几张工业券是省城饭庄特别批准的,统购统销都走正规程序,请收好。”

换回来的不只是现金。

换回来的还有厚厚一沓工业布票,煤油券,一捆用于加固仓库的铁丝。

平时县城很少见到的稀罕东西,现在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加工坊的账桌上。

周杏儿一张张地清点着,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照禾,这是布票,能做多少件衣服!”

她抬起头,眼睛更亮了,“还有煤油券,以后晚上我们村就不需要摸黑干活了!”

陆二妮看着那捆粗铁丝,不禁赞叹不已,“这个冬天修屋、扎篱笆,应该够用了。”

女工们围坐在账桌周围,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不停,大家都很兴奋。

“照禾姐,这些布票够我们全村人做一季的衣服了吧?”

“煤油券就更难得了,有些村子还没有呢!”

照禾笑着应了两句,但是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得失去了理智。

她拿过总账本,把收入一项一项地记录清楚。

省城饭庄结回的现款加上之前县供销社的各种货款,加工坊账面流水第一次破了一千。

这笔收入抵得上白桦沟往年一整季的产值。

赵满仓站在账桌旁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想起当初建坊的时候自己拦过这么多次,现在看到桌上的票券,一时之间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摸了摸那一叠厚厚的票券,过了一会才憋出一句话来,“照禾,做这门生意很值得。开始的时候我小看了这项技艺。”

照禾没有再提及以前的事,只是点了一下头之后又仔细核对了两遍账目,然后转身把账本锁进了柜子里。

她知道这些钱,这些票是全村人最后的希望,也是以后更长远的道路。

工业券按用途分开放着,布票留着全村换布,煤油券记入大队公账,铁丝留着加固晾晒棚和谷仓用。

每张券的去向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收回货款和票券时,照禾很注意地把省城那家饭店的印章形状记下来,以后好核对。

她把盐渍野菜的出成率、损耗、运费等各项数据做成一张清单,钉在墙上让社员们都能看清楚。

周杏儿看了半天之后,越看越佩服,“照禾,你的账目做得非常仔细,比会计记得还清楚,没有人能够从中做手脚。”

白桦沟加工坊第一次尝到了这条销路的甜头。

既然干起了这行当,照禾心里就有数了:先先把今年的盐渍野菜做出名堂,秋天再把干菌菇、果酱等山货一样样送到省城去,打响白桦沟的名号。

大队长赵卫国当天晚上就叫上社员们开了个会,把一部分收入用来给加工坊添置新的灶台,晾晒架。

会场上议论纷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老支书赵满仓吧嗒了一下烟袋,站起来慢慢地说道,“这买卖不光赚钱,还能给咱们村子在省城里增光添彩,以后谁还敢小瞧白桦沟?”

下面又是一片附和之声。

“这一春没白忙,咱村的山货终于卖出去了!”

“照禾这孩子能干,往后日子有希望了!”

消息传到村里以后,平时不爱说话的老人见了照禾也会多问几句。

第二天一早,谢沉山从护林队回来,照禾便将省城的事情告诉了他。

谢沉山听完之后没有说什么,只闷声应了一句。

“好的。”

他转身把加工坊后面的旧灶台重新砌好,又用铁丝把晾晒架固定好。

忙到傍晚时分,照禾才空出时间将本季需要添置的东西一一记在纸上。

新灶台,晾衣架,骡子,还有往省城送货物用的板车和车轮。

她一字一句地写下来,心中盘算的事情也就越来越清楚了。

傍晚的时候,照禾坐在护林屋檐下把这一季的账目又看了一遍。

省城的路已经打通了,再运几趟白桦沟的山货过去,就能在城里站稳脚跟。

照禾把省城饭庄掌柜的性格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对方要的是新鲜、脆嫩、颜色鲜艳,只要自己手艺过硬,以后就会有很多回头客。

她正想下一步该怎么办,要不要采一茬夏嫩山蔬接下来一趟,村口突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带着灰尘驶入白桦沟。

车身上贴着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写着“慰问团”三个大字。

照禾站起来,快步走到村口,远远就看到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加工坊门口。

车还没完全停稳,就有几个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过来,穿的是崭新的蓝灰色制服。

车门打开,走下一个穿呢子大衣的年轻女人。

她拿下眼镜之后,环视了一圈村庄,随后将目光落在照禾身上,许久没有移开。

来人正是省城的姜月兰。

照禾眯起眼睛,心里立刻警觉起来。

当年被顶替下乡所受到的委屈,至今仍然一直压在心底。

她整理好衣服之后就慢慢走过去。

加工坊那边,谢沉山的目光也穿过人群看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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