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残兵报回噩耗
十里外。
北境边军中军大帐。
外面的白毛风猛烈地刮着冰原，大帐内却温暖。
四个巨大的黄铜火盆里，燃着极品银丝炭。
没有半点烟熏火燎的气味，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西域沉香。
大内总管魏无极穿着那一身暗红色的太监蟒衣，舒坦地斜靠在铺着厚厚雪貂皮的软榻上。
他那双枯瘦的手里，正端着一只名贵的紫金茶盏。
茶是江南进贡的明前龙井，水是派人从雪峰上化开的无根水。
“总管，前线半炷香前传回的军报。”
一个身穿飞鱼服的东厂番子单膝跪在软榻前，双手捧着一份军帖，声音恭敬。
“念。”魏无极眼皮都没抬，轻轻吹了吹紫金盏里的浮茶。
番子立刻打开军帖，朗声念道：“黑虎将军已下令十台破城巨兽全线压境。北境边军一万先锋已逼近陈家营地百步之内。陈家人仍在墙上，先前的毒烟似乎未能奏效。陈家那道破墙，顷刻可破。”
魏无极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阴柔的冷笑。
他轻轻抿了一口热茶，那张面白无须的脸上满是成竹在胸的轻蔑。
“铁无情是个只知道拿命去填的蠢货，败在那个大宗师手里也不冤。但这黑虎，倒还算懂得变通。”
魏无极将紫金盏放在旁边的紫檀木小几上，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口。
“大宗师再强，也是血肉之躯。十台镇国重器压阵，一万重甲先锋平推。杂家倒要看看，陈家那个躲在暗处的高人，拿什么来挡这钢铁洪流。”
魏无极的声音尖细刺耳，透着一股大权在握的傲慢：“那帮流放的寡妇，这会儿怕是已经吓得跪在地上尿裤子了。”
大帐里的几个心腹番子立刻赔着笑脸附和。
“总管神机妙算。陈家就算有天大的妖术，在朝廷的十万大军面前，也只配化成一地肉泥。”
魏无极受用地闭上眼睛，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节拍。
他在等。
等黑虎把陈家老太君的脑袋，连同那个陈家唯一的绝户种男婴，装在锦盒里恭恭敬敬地摆到他的案头上。
只要陈家绝后，京城里的李崇道尚书就能高枕无忧。
他魏无极也能拿着这份泼天大功，回去领赏。
“砰——！”
就在魏无极敲击到第三个节拍的时候。
中军大帐那厚重的防风毡帘，被人粗暴地一把撞开！
狂风夹杂着冰渣子，瞬间倒灌进温暖的大帐，直接把两个黄铜火盆里的炭火吹得火星乱窜。
魏无极的眉头猛地皱在了一起。
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瞬间爆出阴毒的杀气。
“杂家的规矩都忘了？谁敢硬闯中军大帐！”
魏无极刚准备下令拿人。
几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人影，连滚带爬地扑进了大帐。
他们身上的北境边军重甲早就碎成了铁片，头盔全丢了。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脸上被豁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他们趴在波斯地毯上，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总……总管……”
一个领头的北境边军校尉浑身打着摆子，眼泪混合着血水疯狂往下淌，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没了……全没了！”
魏无极眼角的肌肉猛地一抽。
他盯着这几个狼狈的残兵，心底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他依然强撑着大内总管的架子，冷冷地呵斥。
“慌什么！什么全没了？黑虎呢！让他滚过来见杂家！”
那校尉把头磕在地上，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声音里透着让人骨髓发冷的极致绝望。
“黑虎将军……死了！”
“脑袋被陈家的流民一刀砍了！像挑灯笼一样挑在刀尖上啊！”
大帐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魏无极的手猛地抓住了紫檀木小几的边缘。
他脸色骤变。
“你放什么狗屁！”
魏无极猛地站起身，尖细的嗓音直接劈裂了：“黑虎是先锋大将！身边有八千玄武铁甲阵护卫！谁能在大阵里砍了他的脑袋？大宗师也不可能！”
“不是大宗师……是流民！是陈家的三百个流民骑兵！”
残兵校尉歇斯底里地哭喊着，脑海里全是被暗金铁骑支配的恐怖画面，他甚至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破城巨兽全毁了！十台巨兽还没走到城墙跟前，就自己撞在了一起，炸膛的炸膛，起火的起火！”
“咱们的玄武铁甲阵刚结好。陈家城门就开了。冲出来三百个全身包在暗金色铁甲里的怪物！”
残兵校尉拼命抓着地毯，语无伦次地嚎哭：“总管！那根本不是凡间的铠甲啊！咱们的精钢大盾被他们撞上去，直接就炸成了碎片！咱们的长矛捅在他们身上，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枪头当场就折了！”
“三百人！就三百个人！像切豆腐一样，把咱们八千人的大阵杀穿了！”
“将军被他们一刀砍了脑袋，兄弟们死绝了！”
这几句话，听得魏无极脑中嗡嗡作响。
魏无极那张面白无须的脸，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从阴沉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极度的骇然。
他下意识地伸手，端起了旁边那只名贵的紫金茶盏。
他的手在发抖。
抖得连茶盖都撞出了清脆的声响。
“三百骑兵……撞碎了精钢大盾？无视了百炼长矛？”
魏无极盯着那个残兵，声音阴沉：“你当杂家是三岁小儿吗！大庆朝兵部最高规格的重甲，也挡不住八千人的攒刺！陈家一群流放的寡妇，从哪弄来三百套刀枪不入的神甲！”
“属下不敢撒谎！他们不仅刀枪不入，那铠甲还轻得离谱！战马跑得比没穿甲还要快！”
残兵校尉绝望地嘶吼着：“陈家有妖术！他们背后不是大宗师，是老天爷在帮他们啊总管！”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魏无极手里的那只名贵的紫金茶盏，被他硬生生捏得粉碎！
锋利的紫金碎片深深扎进他的掌心。
滚烫的明前龙井茶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将他苍白的手掌烫得一片通红。
可魏无极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他那张阴柔的面孔，在这一刻因暴怒而彻底扭曲。
三观崩塌了。
他魏无极执掌大内，见多识广。
他能理解大宗师的真气化形，能理解绝世高手的飞花摘叶。
但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轻如鸿毛、却硬过金石的铠甲！
更无法理解，陈家被流放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宁古塔，被剥夺了所有的资源。
他们是怎么在朝廷十万大军的眼皮子底下，凭空变出三百套这种违背常理的神甲的！
这根本不符合军工常识！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魏无极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
他引以为傲的算计。
他以为十拿九稳的十万大军压境。
在接连几次交锋中，被陈家打得一败涂地！
铁无情折了。
摸金营的绝户计没了动静。
现在，连黑虎也被斩首，一万重甲先锋被三百个流民杀得溃不成军！
“一群罪臣余孽，竟然藏着这等底蕴……”
魏无极咬着牙，鲜血顺着指尖滴在波斯地毯上。
极度的震惊和无法理解，在短暂的停滞后，瞬间转化成了冲垮理智的疯狂杀意。
他不管陈家是怎么造出神甲的，他不管那背后到底是神仙还是妖魔。
他只知道，如果今天不能把陈家抹平。
这三百铁骑一旦成势，大庆朝的江山都得被他们撞出一个大窟窿！
魏无极猛地甩掉手上的紫金碎片和茶水。
他没有去擦手上的血，而是僵硬地转过身。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爆射出癫狂与凶光，盯住了大帐最深处、那片被厚重黑布遮盖的阴影。
“传杂家的令。”
魏无极的声音不再尖细，而是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嘶哑与狠毒。
“打开一号玄铁重棺！”
“把‘那个东西’，给杂家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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