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百万人命，逼她签字

那只金瞳往下压了一寸。

窗外的风停了，落到温野鞋边的碎玻璃悬在半空。

村长扶着桌沿，再没动过。

温建国伸向她的手停在半路，旧账本还护在胸前。

刘翠芬指着她，嘴角那点笑还挂着。

温野瞥向窗外。

路口的车停在斑马线上，骑车人的脚悬在踏板旁，连路灯下飞起的虫子也卡在原处。

傍晚的江城，被按住了。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始终没变。

【世界时间封锁。】

【检测到总司级抹除指令。】

【系统无法直接阻止。】

玄夜向前迈了一步。

袖口里那些黑色字纹爬上手背，勒进皮肉，他扶住桌角，吐出一口金色的血。

温野伸手扶他。

“别动。”

玄夜反手挡住她，血落在地上，沿着一道看不见的缝往外流。

金瞳里传出声音。

“违契之身，还想动笔？”

玄夜手背上的字纹又收紧。

温野这才看清，那些黑纹不是伤口里的污血，而是一条条写进他身体的契约。

他每动一下，字就往骨头里压一分。

“你们让他来劝我，现在又罚他救我？”

金瞳转向温野。

“领命者违约，自当受罚。”

“但江城可以不受罚。”

会议室的墙壁往两边退，窗外那座停住的城市铺到温野眼前。

老街后厨，刘翠兰刚摘下围裙，手还按在桌边。

她母亲举着缴费单，手指快戳到她脸上。

工厂里，温有凤收回了按印泥的手。

担保书停在桌面，那枚没按下去的手印，离纸只有半寸。

温野往前走了两步。

“拿她们给我看，想让我干什么？”

金瞳下方裂开一道口子。

里面没有地面，只有黑水，以及密密麻麻垂进水里的灰线。

远处不断有东西沉下去，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只伸出水面的手。

一张契约从裂口里落下。

【万界牺牲池。】

【献祭人：温野。】

【交付标的：完整灵魂及全部附属能力。】

【对价：终止江城抹除，保留现存生灵。】

温野的目光停在全部附属能力上。

“你要的不只是一条命。”

“你的外力随魂而来，自然随魂归池。”

金瞳没有给她留出插话的空隙。

“主动签字，江城照常入夜。”

“你小姨的食堂照样开门，温有凤照样领工资，那些刚学会拒绝的女人，今晚还能活。”

“拒绝，江城抹除。”

温野问：

“动手的人是你，为什么算我的账？”

“你看见了，也来得及拦下。”

停住的城市里，一扇扇窗亮起。

病房里的孩子、公交车上的老人、提着晚饭回家的工人，都被摆到她眼前。

“这里有百万人。”

“你可以坚持你的道理，带着系统逃走。”

“也可以拿一个人的灵魂，换他们活着。”

温野没接话。

她只问系统：

“他说的逃走，是真的吗？”

【紧急逃逸通道可用。】

【仅可转移宿主一人。】

【无法携带其他生命。】

她看了一眼身侧的玄夜。

连他也带不走。

金瞳从城市上方移回她身上。

总司不在乎她此前拒绝过多少次。

工资没交，肾没捐，替罪也没成，在它眼里，全能重算。

这次摆到她面前的，换成了一整座城。

刘翠兰没逼她捐肾，公交车上的老人也没拿过她一分钱，病房里的孩子更不知道温家是谁。

刘翠芬骂得再难听，她也能回嘴。

大伯的债有合同，温子豪的案子交给法庭。

小姨的围裙还在桌边，温有凤的手印没落下去。

这两个人没有签过温家的那些账，她没法把她们一起划掉。

金瞳压下来的，正是她算不下去的那笔账。

温野盯着契约的落款。

“善良这回事……你们也要签字盖章？”

契约又往她面前送了一寸。

“现在，合同给你。”

温野看着落款处。

落款是空的，旁边没有见证人，后面也没写毁约要赔什么。

她问：

“我签了，她们以后还要继续往池子里填命？”

“今日免除江城抹除。”

“我问的是以后。”

金瞳没有回答。

温野把那张契约从头看到尾。

对价只管今晚，明天的字，一个都没写。

她刚把工资、肾和替罪的账甩开，眼前又压来百万人。

这份落款按下去，明天那只金眼要是翻脸，她连一张能追责的纸都没有。

她做了二十年懂事姐姐，眼下又有人把一座城推到她面前，等她把这笔账吞下去。

玄夜抬起手，掌心露出一点白光。

黑色字纹立刻缠上去，白光被挤得只剩一道细缝。

他用另一只手扣住手腕，硬往外扯。

皮肉裂开，金血滴到桌边。

“别看了。”

他的气息断了两次，才把话说完。

“我开一道口，你走。”

温野握住他的胳膊。

“你开得出去？”

“能……裂口只够你出去。”

他掌心的白光开始燃烧。

系统跳出警示。

【检测到神格燃烧。】

【持续燃烧将导致不可逆损毁。】

温野把他的手压下来。

“你连站着都在流血……”

玄夜看着她。

“那也不能签。”

契约诅咒沿着他的脖颈往上爬，他撑住桌子，挡在温野和契约之间。

“你进池子，系统就会被一起吞掉。”

“江城这笔账填上以后，他们还要把别人说不的那一下也收走。”

他抬手指向逃逸通道的位置。

“走了，他们骂你，我替你听。”

温野没有往那里走。

她再问系统：

“除了逃，能不能按这份合同结算？”

【可识别对方契约。】

【风险：灵魂交付程序一经触发，不可自行撤回。】

【系统结算标记可写入落款。】

屏幕角落多出一个符号。

温野看了两遍，把它记下来。

它不是反杀的保证。

落款旁边只剩一处能动的地方。

她关掉屏幕。

“你说签字就停手。”

金瞳重新睁开。

“是。”

“在我落款完成以前，不许碰江城。”

契约上多了一行字。

金瞳给了她这几息，等她把手按下去。

温野转头，看见刘翠芬仍指着她。

再往远处，小姨的围裙搭在桌上。

她抬起手，按向虚空中的献祭契约。

玄夜扣住她的手腕，血染上她的指尖。

“温野。”

他的声音哑得快听不清。

“求你……别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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