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天道断供求营业
温野的指尖还悬在红色确认键上，玄夜扣着她的腕骨，把往下落的那一下拦在半空。
血沿他袖口滴下，落在金色法旨上。
巡察使盯着挡在确认键前的手，笔尖抖了一下。
“玄夜，你敢阻天道法旨？”
玄夜没答。
他抬手抓住铺满会议室的金纸，五指收紧。
血字从中裂开，整道法旨在他掌中碎成黑灰。
金灰落在地上，门缝外的风重新灌进来。
温野的手腕恢复知觉，手机上的抹杀倒计时停在三分零七秒。
【法旨破除。】
【天道结界解除。】
【宿主脱离抹杀状态。】
墙边的铁棍落地，村民恢复动作，却没人再靠近。
“你把法旨捏碎了？”
“它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想管我？”
玄夜把温野往身后带了半步，自己站到她身侧，袖口的血还在往下滴。
“杀她只是手段，你们要的是她停掉的那笔供能。”
巡察使握笔的手紧了紧。
“一个多月前，病房里那份捐肾同意书被她推开，工资没再交，家里的债没再填，温子豪那点顺风也跟着断了。”
“温子豪这二十年的顺风，账都记在温野和江城那些女人身上。”
玄夜抬眼看向窗外灰暗的城市。
在他眼里，江城上空原本连着数不清的灰线。
灰线从一扇扇窗里伸出来，牵着一个个被叫去懂事的人。
弟弟的债落在姐姐名下，丈夫的担保书递到妻子手里，升职名额也被要求让给男孩。
她们每说一次没关系，命簿就记下一笔牺牲，把咽回去的苦换成另一个人的顺利。
温子豪只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
“她停供以后，灰线一根根断掉。”
“温子豪的气运先没了，江城的能源链也跟着停。”
巡察使笔尖往下一沉。
“池子已经干了。”
玄夜把视线移回巡察使。
“逼她死，池子就能再挤出一笔，你盯的从来是江城最后那点供能。”
巡察使往后退了半步，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歪线。
“你知道断供的后果吗？”
巡察使把笔尖朝向玄夜。
“上头只认池子里的数，少一笔，你就会被抹掉。”
“江城还能挤出一点能量，这笔账就能补上。”
“凡人本就该各安其命！”
玄夜的目光落在温野发红的腕骨上。
“她把工资交了二十年，肾都已经被你们摆上手术台，你还想让她拿什么安命？”
巡察使咬着牙，抬笔指向她。
“只要你签字，刚才的一切都能归回原位。”
地上的黑灰向半空聚拢，残碎金纸重组，血字再次浮出。
“你母亲的钱、大伯的拆迁款、弟弟的婚房，都能回去。”
“你只需交出这条命。”
温野笑了一声，视线仍落在法旨上的牺牲上。
“剧本要我牺牲给天道供能？”
她抬手指向正在重组的法旨。
“我拒绝！”
法旨上的黑灰停住。
温野从玄夜身后走出来，朝窗外看去。
“这次，拒绝的人不止我。”
“江城里替弟弟、丈夫、儿子填窟窿的女人，今天都把手收回来！”
手机屏幕亮起。
【检测到真实群体牺牲要求。】
【个体拒绝扩展为群体大势。】
【启动反抗契约，需支付可调用现金：100000000元。】
【群体反抗光环展开。】
【是否确认？】
温野看着那串数字，拇指在确认键边缘来回擦过。
这是一亿元，也是她手里最后能动的现金。
按下去以后，账户里不会再有一分钱能调出来。
已经受让的债权和签下的合同都还在，之前拿到手的东西也不会消失，后面的债和官司都要她自己接着办。
她问：“契约能替她们做决定吗？”
“不能。”
“她们伸手接，契约才算数；没人接，它自己会散。”
“够了。”
她按下确认。
【确认完成。】
【可调用现金：0元。】
无数金色契约光点冲出屏幕，穿过窗户，飞向江城各处。
光点落到人面前，没有替任何人说话。
借钱的要求递到眼前，签字的纸压过来，背锅和让出机会也被照了出来。
愿意拒绝的人，才能接住那份契约。
同一刻，老街后厨，刘翠兰的母亲拎着缴费单站在她面前。
“你是姐姐，不帮他谁帮他？”
“食堂赚的钱放着也是放着，先给你弟弟交房贷。”
金色光点落到刘翠兰手背。
她关掉水龙头，摘下围裙。
“弟弟的债让他自己还，翠兰食堂的收银柜今天不替你们垫房贷。”
她母亲抬手就骂。
刘翠兰把围裙放到桌上。
“我不干了。”
老街上一盏接一盏的灯亮了起来。
工厂休息室，温有凤的弟弟把担保书推到她面前。
“你不签，谁给我买房？”
金光落在印泥旁。
温有凤收回手。
“你的房自己买。”
“我替你还了二十年房贷，到这里了。”
她点进不干了小组，群里已经刷出一排消息。
“我不替弟弟还信用卡。”
“我不替老公背贷款。”
“我不把升职名额让给儿子。”
洗碗工张姨被老板扣工资，还被要求留下白洗两个小时。
光点落在抹布上。
她放下抹布。
“碗不是我打的，钱不能扣。”
“加班有工钱就洗，没有就找别人。”
老板指着她骂，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出后门。
公交车上，有人把哥哥递来的彩礼单推了回去。
医院走廊，有人撕掉替弟弟签下的担保书。
商场后门，有人把婆家递来的借条扔到地上。
她们的账户没有多出一分钱，一个个拒绝却从公交车、医院和后门传了出去。
每多一声拒绝，法旨就暗一层。
巡察使挥笔补字，血字刚成形，就被金光冲散。
“不可能！她们只是凡人，怎么能违抗命簿？”
玄夜与温野背靠背站在会议室中央。
温建国护住旧账本，村民放下铁棍。
刘翠芬刚骂出半句，手机接连弹出扣款提示，后半截卡在嗓子里。
温野看着巡察使。
“你看，没人替你营业了。”
话音落下，黑木算盘上浮出牺牲供能池，珠子从边缘裂开，细纹一路爬过木框。
巡察使惨叫一声。
算盘珠子接连崩碎，黑纹沿着木框蔓延，连他的长袍也被金光撕开。
整条江城能源链随之崩盘。
江城上空亮起无数金线，原本压住城市的乌云被撕出一道道口子。
云层中央裂开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睛。
云层里传出一道声音，盖过了全城的风声：
“区区凡人，胆敢废黜牺牲池法则？”
“抹除江城，重启沙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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