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小姑姑”和侄子 03
林安御把箱子拖进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窗户朝北，光不太好，但很安静。
他把床单抖开，铺了半天，铺得皱巴巴的，但好歹铺上了。
他出来的时候，戚晚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纸，她手里拿着笔，在最后一行写字。
“过来。”
林安御走过去。
戚晚把纸推到他面前。
“规矩。”
林安御低头看。
纸上是打印的宋体字，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
一、放学后直接回家，最晚六点半到家。
有特殊情况提前打电话，超过三次无故晚归，门锁换掉，自己想办法。
二、每学期期中期末，成绩排名不能掉出年级前五十。
掉了，零花钱扣一半，补习班自己找，我不管。
三、除生活费外，零花钱每月五百，额外开销提前报备，说清楚用途。
想多要，拿成绩换。
四、不许在外面提我的名字，不许打着我的旗号办任何事。
老师问起来，说家里有个姑姑就行。
别的不许多说。
五、自己的事自己做。
衣服自己洗，房间自己收拾，早饭自己解决。
我不会给你当保姆。
六、晚上十点以后不许出房间。
有急事敲门，没急事自己忍。
七、所有规矩，我说了算。
不接受讨价还价。
林安御一条一条看完。
“就五百块，够干什么？”
“够你坐车和买其他小东西了。”
戚晚把笔放下，“只是可能不够你买游戏皮肤。”
“我不玩游戏。”
“那更好。”
林安御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你怎么这么狠心？”
戚晚抬眼看他。
“这就狠心了？我可还没开始狠，签字。”
“签什么？”
“每一条后面签个字，证明你看到了，同意了。”
“我不同意呢？”
“门在那边。”
戚晚指了指门口，“你随时可以走。回林家，找你大伯，找你二叔。”
“他们肯定愿意带你，顺便把你爸的老宅和股份也一起带了。”
林安御不说话了。
他拿起笔，在每一条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完最后一笔，他把笔放下。
戚晚把纸收起来，折好，放进一个文件夹里。
“饿了就自己煮饺子吃，然后洗漱去铺好床睡觉。”
“转学我已经让人办好了，过几天刚好新学校开学，以后七点我叫你。”
“其他时候我不会管你的睡觉自由。”
林安御转身往房间走。
经过两天适应周围，开学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戚晚就敲响了林安御的门。
“起床洗漱吃早饭，今天开学，别迟到了。”
林安御开门的时候，戚晚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拎着包，桌上放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路上吃。”
“我七点半出门，你七点二十之前必须走。”
“你去哪儿？”
“学校。”
林安御愣了一下。
“你上学？”
戚晚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问废话的人。
“我才十八岁，当然还在上学。”
林安御低头咬了一口包子，肉馅的，还不错。
他出门的时候，戚晚已经坐在门口换鞋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毛衣，头发没挽，散在肩上。
比在灵堂那天看着小一些。
“晚上六点半回家，记住了。”
“记住了。”
林安御背着书包出门，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门已经关上了。
半个月过得很快。
林安御的学校在城西，戚晚的学校在城东。
两个人每天早上七点二十一起出门，在楼下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晚上六点半之前，林安御到家，自己热饭吃。
戚晚有时候回来得早，有时候回来得晚，但不管多晚，她回来第一件事是看门口的鞋。
林安御的鞋在，她就进房间。
电话手表是戚晚给他买的。
最便宜的那款，能打电话，能定位，不能玩游戏。
林安御嫌丑，但不敢说。
开学第三周，林安御第一次晚归了。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他跟几个同学打球，打完又去小卖部买水，买完水又坐在操场边看别人打。
等他想起来看时间，已经六点四十了。
他犹豫了一下，没打电话。
他想，就晚十分钟，她不一定发现。
再看一会，一会就回去。
就在他错过公交车，慢慢走回家时。
来到楼下已经七点二十五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灯亮着。
应该……不会生气吧？
可是为什么今天没有打电话给他？
林安御磨蹭了半天，还是决定上楼，掏出钥匙，插进去。
拧不动。
他又拧了一下。
门从里面反锁了。
林安御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
他掏出电话手表，想打电话，拨了戚晚的号码，响了一声，被挂断了。
他又拨了一遍。
又被挂断。
他站在门口，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他也没管。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站在黑暗里，听见门里面很安静。
他还以为她会开门，会心软的。
可他等了一会儿，十分钟，二十分钟。
楼道里有人上下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靠着墙坐下来，把书包抱在怀里。
又过了很久。
林安御站了起来，走到楼梯间的窗户边上。
这里是二楼，不高。
窗户外面有一根排水管，顺着管子下去是楼下的雨棚，雨棚挨着他家厨房的窗户。
他以前看到过，却从没想过要爬。
等他推开窗户，冷风瞬间灌进来。
他把书包先扔下去，落在雨棚上，闷响一声。
然后他翻上窗台，抓住排水管，一点一点往下挪。
管子有点滑，他手心里全是汗，脚踩在雨棚边缘的时候滑了一下，膝盖磕在墙上，疼得他龇牙。
林安御连忙稳住，推开厨房窗户，翻了进去。
厨房黑着灯。
他摸索着走到客厅。
客厅灯亮着。
戚晚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面前茶几上放着一杯水。
她没看他。
餐桌上放着一碗面。
热的，汤还冒气。
林安御站在客厅中间，裤子上蹭了灰，膝盖疼，手心里全是汗。
戚晚终于放下手机。
“下次再翻窗，腿打断。”
林安御有点委屈的看着她。
“你怎么这么狠心？就不怕我冻死在外面？”
戚晚只是淡淡的说：“你翻窗这么利索，怎么会冻死。”
林安御没说话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桌上那碗面。
面是刚煮的，上面卧了一个蛋，撒了葱花。
林安御的肚子叫了起来，他忽然想起自己晚饭还没吃。
戚晚站起来，“吃面。”
“吃完就去洗澡，明天六点半，再晚一分钟，门照样锁。”
她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膝盖自己处理，医药箱在电视柜下面。”
门关上了。
林安御站在客厅里。
他把书包从厨房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
膝盖上的伤蹭破了皮，火辣辣的。
接着去电视柜下面翻出医药箱，自己涂了碘伏，贴了创可贴。
然后他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
面还热着。
他吃了一口，汤是骨头汤，很浓。
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
蛋是溏心的，他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混在汤里。
好吃。
林安御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他满足的躺了一会，再起身去厨房把碗洗了，放回碗架。
然后关了客厅灯，回到自己房间。
林安御盯着天花板看，这小姑姑看来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软。
以后他知道怎么和她相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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