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去你的国家队，别耽误我睡午觉
陆星野迈开脚步。
脚下那双脏兮兮的旧军胶鞋，鞋后跟被踩得软塌塌的，在防滑地胶上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双手重新插进灰色运动裤的兜里。
背脊微塌。
像是刚去菜市场买了把青菜的老大爷。
没有多看擂台一眼。
更没有看周围任何人。
通往体育馆大门的长长过道上，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学生们。
像退潮的海水。
齐刷刷地往两侧疯狂倒退。
脚后跟踩着脚尖，鞋底摩擦地面的杂乱声响连成一片。
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央，让出了一条足足三米宽的空旷通道。
两边的男生死死抿着嘴唇，胸膛紧贴着看台的水泥台阶。
几个前排的女生甚至下意识地把手包抱在胸口，屏住呼吸。
生怕自己身上的一片衣角蹭到这个男生的肩膀。
刚才那一掌的轰鸣，还在每个人的耳膜里回荡。
那面碎裂的承重墙，还在往外冒着白灰。
谁敢挡路？
谁敢在此时此刻，去触这尊煞神的霉头？
陆星野顺着空道往前走。
穿过长长的阴影。
走到大门口。
他伸出右手，推在厚重的不锈钢大门上。
“吱呀——”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大门被推开半扇。
正午刺眼的白光从门外灌了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陆星野跨过门槛。
大门在身后慢慢合拢。
“咔哒”。
门锁扣死。
三千多人的大厅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主擂台下方的台阶边。
王石一个人瘫坐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他没穿鞋的那只脚掌，大脚趾上的血口子在水泥地上蹭出了一道淡淡的红印。
老人双手撑在地上。
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隙。
指甲缝里全塞满了灰黑色的污泥。
“咚！”
王石猛地抬起右拳。
狠狠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皮肉撞击石块，骨节发白，皮都破了一块。
他没觉得疼。
“暴殄天物啊……”
王石声音劈了叉，眼泪顺着满脸的沟壑往下淌。
他仰起头，看着体育馆灰白色的顶棚。
“国之痛……这是国之痛啊！”
他抬手，狠狠捶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沉肩坠肘，透骨暗劲！”
“整整四十年了，夏国搏击界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天生的霸王胚子！”
“他居然要去睡午觉？！”
王石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两名年轻的体育系助教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王指导！您快起来，地上凉！”
助教伸手去搀扶他的胳膊。
“滚开！”
王石一把甩开两名年轻人的手，红着眼睛咆哮。
“扶我干什么？去追啊！”
“去把他给我请回来！绑也得给我绑去北京！”
助教吓得缩回脖子，脸色惨白地站在旁边，谁也不敢迈步。
去追陆星野？
刚才两百斤的高猛现在还挂在墙上抠不下来。
谁去追，谁的下场就跟那面墙一样。
擂台中央。
那个裁判老师终于把地上的铜哨捡了起来。
手指哆嗦得拿不稳哨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十米外那堵承重墙。
高猛整个人陷在蛛网状的裂缝深处。
脑袋耷拉着，嘴角淌出来的白沫已经干了，挂在下巴上像一团浆糊。
“医……医务室！”
裁判老师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尖锐发颤。
“快叫担架！”
“再拿两把撬棍过来！人卡在水泥缝里了，拔不出来！”
十几个医护人员和柔道社的壮汉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扛着担架和工具冲了上去。
场面乱成一团。
看台第一排。
胖子一屁股跌坐在塑料折叠椅上。
大腿肚子还在打着细碎的摆子。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在自己的腮帮子上狠狠拧了一把。
“疼……”
胖子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钱多多。
“老钱。”
胖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翻滚。
“咱们寝室那个……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神仙？”
“王石可是带过国家队的大总教，跪在地上给他送保研名额，他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钱多多从兜里摸出纸巾，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纸巾被汗水浸得湿透。
“你问我，我问谁去。”
钱多多声音压得极低，甚至不敢往大门的方向看。
“反正我只知道一件事。”
“以后在404寝室，老陆说往东，咱们绝不能往西。”
“他要是睡午觉，咱们连喘气都得按着秒表来。”
胖子死死点头，后背的短袖早就被冷汗贴在肉上。
整座看台上的学生们，也终于从窒息般的安静中缓过神来。
嗡嗡的议论声像是一群炸窝的马蜂，轰然爆发。
“一招……真就只用了一招？”
“高猛连他的衣服都没碰到，直接飞了十米！”
“还有承重墙！你看那墙上的裂缝，水泥都砸碎了！”
“这根本不是武术，这是人形挖掘机吧！”
“拒绝国家队……免试保研都不要，就为了回寝室睡午觉？这也太离谱了！”
惊骇、荒谬、狂热。
各种情绪在数千名年轻学生的心头疯狂发酵。
几乎可以预见，今天这场擂台对决，会以恐怖的速度席卷整个东海大学的论坛。
第一排正中央的贵宾席上。
苏清寒依旧坐在那里。
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慢慢松开了牛仔裤的布料。
原本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的指甲，渐渐恢复了血色。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不锈钢大门。
眼睛里像是有两簇火苗在跳动。
亮得惊人。
从军训时萧锐那莫名其妙的下跪。
到靶场上神乎其技的单手盲拼。
再到今天，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随手一掌将省柔道亚军轰进水泥墙体。
每一次。
这个男生都在把所有人的常识踩在脚底下碾碎。
他拒绝王石，不是狂妄。
苏清寒很清楚那种神情。
那是纯粹的居高临下，是对世俗眼中的荣誉和名利毫无兴趣的漠然。
就像一个手握重兵的将领，根本不屑于去跟村头的小孩争夺一颗糖果。
陆星野。
你到底藏在多深的迷雾后面？
苏清寒深吸了一口干燥的空气，胸口起伏。
“啪嗒”。
坐在旁边的顾倾城突然把手里的半杯珍珠奶茶扔进了座椅下方的垃圾桶里。
塑料杯砸在桶底，发出一声脆响。
顾倾城把鼻梁上的墨镜彻底摘了下来。
扔在膝盖上。
那张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娃娃脸上，此刻布满了兴奋的潮红。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情报狂。
家里在东海市黑白两道都有门路，她从小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动用各种高科技设备去挖别人的底细。
越是神秘的人，她越想扒得一干二净。
“清寒。”
顾倾城转过头，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
“我改主意了。”
她伸手抓了一把苏清寒的胳膊，声音发紧。
“本小姐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男人。”
“一百万不要，保研不要，奥运会金牌不要。”
“他当那些东西是路边的烂菜叶子吗？！”
苏清寒转头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顾倾城轻哼了一声。
她弯下腰，拉开自己放在脚边的黑色手提包拉链。
伸手探进包底。
摸索了片刻。
拿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亚光黑色的金属小筒。
军用级微型单筒高清望远镜。
带红外夜视和四十倍光学变焦，表面裹着防滑的橡胶蒙皮。
顾倾城手指熟练地转动了一下目镜调焦环。
金属阻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把望远镜在掌心里掂了两下。
冲着苏清寒眨了眨眼，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这男人太邪门了。”
顾倾城扬了扬下巴。
“本小姐亲自出马，非扒光他的底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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