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比赛开始，比赛结束，就一招
陆星野踩着脚下开胶的旧军胶鞋。
鞋底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拖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嘴里嚼着最后一口包子皮。
油腻的猪肉大葱馅顺着喉咙咽下去，带出一股子温热的气味。
三千多双眼睛黏在他身上。
看台上的窃窃私语声彻底平息了，整座体育馆安静得只剩下排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陆星野走到了主擂台边上的木制台阶旁。
台阶下立着一个绿色的塑料垃圾桶。
桶盖敞着。
他随手把手里那个油乎乎的透明薄塑料袋团成一团。
手腕往下一抖。
“啪嗒”。
塑料团砸进垃圾桶里，落在几个空矿泉水瓶上。
他没理会周围刺过来的目光，抬起右脚。
踏上了通往擂台的三级台阶。
蓝色的比赛专用榻榻米，用的是加厚的防滑皮革。
在传统柔道馆里，上垫必须脱鞋净足。
高猛光着一双长满老茧的大脚板，脚趾紧扣地垫。
而陆星野。
连弯腰解鞋带的动作都没有。
那双沾满操场黄泥和灰尘的旧军胶鞋，直接踩在了干净平整的蓝色垫子上。
鞋底的黑色橡胶花纹在垫面上擦出一道扎眼的灰印子。
对面的高猛眼皮狂跳了两下。
额角那一根青黑色的血管猛地往外凸起，像是一条蠕动的蚯蚓。
“狂妄的杂种……”
高猛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双手抓住雪白柔道服的衣领，用力往两边一扯。
结实的布料绷紧，发出粗暴的摩擦声。
胸前两块鼓胀的胸肌泛着汗油的光亮。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校内体育老师站在擂台中央。
胸前挂着铜哨，手里捏着那张染着高猛血手印的红纸片。
老师的额头上全是一层白毛汗。
手里的纸片在轻轻打颤。
他看了一眼两米高的铁塔高猛，又看了一眼身形单薄、双手插兜的陆星野。
这根本就不是同重量级的对抗。
差了起码七十斤体重。
“两位同学……”
老师的声音透过立柱上的便携扩音喇叭传出来，带着一丝发干的沙哑。
“这是校内学术社团的交流。”
“双方已经签署免责声明。”
“但原则上……严禁击打后脑、裆部，点到即止，倒地认输即停止攻击。”
“听明白了吗？”
陆星野双手插在灰色运动裤的兜里。
他站在擂台西侧的白线边缘，身子松垮垮地歪着。
没说话。
只是下巴很轻微地点了一下。
对面的高猛甚至连点头都不屑于做。
他粗声喘着气，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
“点到即止？”
高猛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在自己胸口厚实的肌肉上狠狠拍了两巴掌。
“啪！啪！”
声音响亮，像是屠夫在拍案板上的整猪肉。
看台前排。
胖子两只手合十，在胸口前疯狂拜着各路神仙。
嘴皮子哆嗦得停不下来。
“三清道祖保佑……老陆千万别被折断了脖子……”
坐在旁边的钱多多死死抓着矿泉水瓶，指关节捏得发青。
而在第一排正中央。
顾倾城把手里的半杯奶茶放在座椅底下。
她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身子往前探着。
“清寒，你仔细看。”
顾倾城压低了嗓门，手指了指台上的陆星野。
“那家伙站的位置，两脚间距还不到二十厘米。”
“重心全飘在上面。”
“高猛只要一个贴身抢把，顺势一绊，他连两秒都撑不过去。”
苏清寒没有接话。
她整个人绷得极紧，背脊笔直地贴着塑料靠背。
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把卫衣的下摆抓出了深深的褶子。
她看着陆星野那张毫无生气的侧脸。
直觉告诉她。
事情绝不会像常理推断的那样发展。
西北角阴暗的柱子后面。
楚晚宁右手依旧按在宽大黑夹克的下摆里。
食指搭在勃朗宁手枪冰凉的保险栓上。
她呼吸放得很慢。
作为情报特工，她一眼就看出陆星野那看似松垮的站位。
双脚看似随意并拢，但膝盖弯曲的角度、脚踝承力的方向。
随时都能爆发出骨骼碎裂的重击。
这根本不是挨打的姿势。
这是一只伏击猎物前的猛兽姿态。
裁判老师往后退到了安全绳边上。
他抬起右手，深吸了一口气。
铜哨塞进嘴唇之间。
高猛狞笑着，身子微微下蹲。
两条粗壮的大腿将白色柔道裤撑得满满当当。
腰间的黑带死死扎着。
“小杂种。”
高猛从牙缝里吐出字来，喉咙里带着浓痰般的黏稠声。
“踩脏了老子的垫子，还写什么狗屁生死状。”
“今天我不把你的脊梁骨用一本背负投砸碎在水泥地上。”
“老子当着全校的面，跪下来给你磕头叫爹！”
陆星野眼皮垂着。
他看着脚下那块被自己踩脏的榻榻米。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被无休止的犬吠吵得心烦意乱的冷淡。
他甚至觉得胃里的肉包子有点咸了，想喝口水。
下午还要补觉。
四楼宿舍那扇被扎坏的木门，还得找宿管大爷商量怎么修。
没时间在这儿陪傻子过家家。
“哔——！！”
裁判口中的铜哨，骤然爆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长鸣。
哨音落下的同一微秒。
“轰！”
高猛两百斤的身躯动了。
光脚狠狠蹬在蓝色的地垫上。
橡胶垫层在恐怖的蹬力下猛然凹陷，发出沉闷的受力炸响。
两百斤的肉山带着狂暴的惯性，如同一头彻底发狂的公牛。
迎面扑来。
腥热的汗臭味和风压直接压向陆星野的面门。
高猛的两条粗臂张开成鹰爪状。
十指弯曲，直奔陆星野黑短袖的领口和双肩抓来。
这是柔道里最凶狠的抢把。
只要抓实了布料。
借着冲力拧腰转身，两百斤的重力配合腰腹的扭转。
就能直接把对手的身体凌空拔起，头朝下硬生生砸进地面。
看台上爆发出几千人的惊呼声。
不少胆小的女生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
站在风暴正中心的陆星野。
没有后撤。
没有跳跃。
甚至那双沾着黄泥的旧胶鞋底，连一丝一毫的位移都没有发生。
鞋底死死扎在原地。
就在高猛的双手距离他的衣服领口只剩下最后五公分的刹那。
陆星野的腰身，微小地向右侧偏转了半寸。
仅仅半寸。
高猛那双带着恶臭风声的大手，擦着他棉质短袖的边缘，抓空了。
气流呼啸而过。
高猛前冲的惯性毫无阻拦，整个人重心无可避免地向前栽落。
在这一瞬间。
陆星野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抬了起来。
没有拉开大开大合的架势。
五指并拢成掌。
掌根微突，掌心内凹。
整条右臂像是折叠收缩的铁尺，自腰侧贴着身体，毫无花哨地向前送出。
八极，寸劲。
贴山靠与闭门铁砂掌的融合。
没有风声呼啸。
没有多余的蓄力动作。
那只泛着粗糙老茧的手掌，平平无奇地贴在了高猛厚实的胸膛正中央。
隔着那层雪白坚韧的柔道服。
手腕。
骤然一拧。
沉肘。
吐力。
整条脊柱如大弓绷断，积蓄在骨骼深处的恐怖暗劲，自掌根瞬间爆发。
“轰——！！”
沉闷的皮肉撞击声，在大厅里炸响得如同一声晴天霹雳。
高猛两百斤狂暴前冲的躯体，在半空中猛地顿死。
前冲的惯性与反震的巨力撞击在一起。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齿冷的骨裂爆响，顺着擂台四周轰然炸开。
高猛胸口的雪白柔道服当场撕裂出一个巴掌大的缺口。
胸骨肉眼可见地向下深陷了半寸。
两百斤的重装身躯。
失去了所有的重力牵引。
像是一枚刚刚被重炮轰出膛口的实心炮弹。
双脚离地两米多高。
带着凄厉的破风惨嚎，横跨了整座十二米宽的巨型擂台。
直奔后方十米开外、那堵浇筑了钢筋的水泥承重墙。
狠狠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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