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一章 讨要汉昌
诸葛瑾父子来的快，去的也快。
刘封也不着急，只是让关平、张苞厉兵秣马，准备出兵。
新任的荆州刺史向朗也专门来竟陵拜访了刘封。
向氏家族对刘封还是颇有好感的。
向宠升任讨寇将军，乃刘封举荐。
昔日荆州陷落，向氏族人也被困江陵，也是刘封交换俘虏换回来的。
现在刘封为荆楚都督，是向宠兄弟的顶头上司。
向朗自然不敢怠慢。
刘封安抚了向朗几句，命他准备粮草民夫，随时准备作战。
蜀汉荆州本有六郡，楚国设立后，划走了襄阳郡，还剩下五郡，荆南四郡就不用指望了，人口稀少，能出之资源并不多，主要就靠南郡。
荆南百万人口，南郡占了一半，而且靠近江边，水网发达，可耕种灌溉之地广，一直都是荆州的重要产粮区。
通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南郡也恢复了生机，除江陵、荆门两处民屯外，其余诸县也都恢复了往日的荣光。
向朗本就是荆州人，跟各县的豪族世家相熟，顶替黄权任刺史也合理。
有他在，可以保证大军所需的军粮壮丁。
荆州水军已经退回了江陵。
此番虽有损失，但主力尚存，各色船只仍然宽裕。
刘封命楼船将军吴班，率船队进驻公安，随时顺水而下，攻打巴丘。
长沙太守张苞、率领两万荆南军屯驻益阳、罗县。
大战也是一触即发。
……
此刻的他正如热锅上的蚂蚁。
武昌周边虽然有数万的兵力，但丝毫奈何不了对岸的司马懿。
司马懿奇袭夏口，获得了大量的船只，有了船只的魏军，就不仅仅只守不攻了。
他们随时可以乘船顺流而下，迂回攻打对岸。
吴军虽然长于水战，但对老狐狸司马懿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尽力维持住南岸的防线。
所以孙权不得已才派遣诸葛瑾去讲和。
但诸葛瑾着实不想去了。
他一开始就劝阻孙权，让孙权全力对付司马懿。
孙权掉头对付荆州水军，还被人家打的落花流水，死了宗室孙奂，丢了数千水军。
现在又想起来讲和了？
诸葛瑾可丢不起这个脸。
没办法了，孙权亲自面见诸葛瑾，拜他为夏口督，儿子诸葛恪为左辅都尉，辅佐世子孙登。
诸葛瑾没办法，只得厚着脸皮来竟陵。
刘封直接狮子大开口，要了汉昌郡。
诸葛瑾无法决定，立即派遣儿子回来禀报。
诸葛恪也很快传回了武昌，传递了刘封的条件。
汉昌？
不可能！
孙权一口回绝。
汉昌对东吴有重大战略意义。
有了汉昌，孙权就能南下长沙交州，北图公安江陵。
一旦丢了汉昌，东吴就彻底失去了西进的道。
“吴王，刘封此刻正厉兵秣马，随时出兵江夏。”
诸葛恪见孙权不同意，当下透漏了这件事情。
那又如何？
孙权嘴上强硬，但心中已经有些动摇了，也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招惹蜀汉了。
可现在打狐狸不成，反惹了一身骚。
不过即便荆州军打过来，孙权倒也不惊慌，毕竟他在巴丘、陆口、沙羡都有驻军，又有陆逊、步骘等宿将，荆州军未必能打的过来。
“刘封此番掌权，如蛟龙入海，困虎入山，一旦荆州倾力来攻，江夏必将腹背受敌。”
诸葛恪远比父亲诸葛瑾聪明，所以也是点到为止。
孙权心中猛地一沉。
对啊！
刘封之前已经被闲置了，若非此番荆州水军被困，诸葛亮和刘禅未必会启用他。
如今刘封重新掌权，必然格外珍惜，对吴发动战争是最好的借口。
换句话说，无论孙权同意不同意，刘封都要打。
一旦开打，他这个荆楚都督的兵权才握的紧。
“元逊何意？”
孙权低声问道。
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不该这么着急动手，不该逼着蜀汉把刘封这个杀神放出来。
这个杀神放出来了，想要把他按回去就难了。
“吴王殿下，某有三策可应付如今局面。”
诸葛恪胸有成竹。
哪三策？
孙权也愣了一下。
因为刘封的穿越，诸葛瑾兵败荆州，从统兵大将变回一个闲差，诸葛恪也没机会成为孙登的宾友。
不过诸葛恪的确有谋略才华，历史上接替陆逊为大将军，成为了东吴权臣。
“下策，割让汉昌，堵死荆州出兵的借口。然，此治标不治本也，若刘封再起其他借口，不好应付也。”
诸葛恪分析道。
不错！
孙权点了点头。
他本就不想割让汉昌郡。
“中策，派人去长安，直接跟叔父谈，避开刘封。以某对叔父的了解，他也不希望刘封坐大，荆州起战火。”
诸葛恪又分析道。
有道理！
孙权心中松了口气。
诸葛亮坐镇长安，目的是稳定关中，日后迁都。
以他的立场来看，定然不希望这个时候，荆州燃起战火。
再者，诸葛亮既然把刘封放在上庸，未必没有约束他的意思。
这个诸葛恪可以啊！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解。
孙权忽然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个人才。
“那上策呢？”
他忍不住问道。
下策、中策都有了，上策应该更好才是。
上策……
诸葛恪卖了一个关子，忽然反问道：“敢问吴王之志，北上还是西进？”
这个就涉及到东吴的战略方向了。
北上就跟曹魏争夺中原之地，成为中原霸主。
江南虽然偏安一隅，但终究不如中原人口众多，资源丰富。
西进就是攻打益州，割据江南，跟曹魏南北分治。
这个……
孙权有些犹豫。
说实在的，他也没想好究竟是北上还是西进。
北上，打不动！
西进，好像也不好打。
所以东吴的战略一直没有确认。
内部有支持北上的，也有支持西进的。
“北上又如何，西进又如何？”
孙权问道。
“若大王北上争夺中原，当交好蜀汉，积极发展，眼下吃点小亏也是可以的。日后以水军为基础北上谋夺辽东，然后再以辽东为根基，南下夺取曹魏冀州幽州。”
“若大王无意北上，那就和曹魏讲和，率军与刘封决一死战。我东吴境内水网密布，各地能战之兵有二十余万，荆州五郡数万兵力，是挡不住的。蜀汉既得雍凉，就不会因为荆州和东吴血拼，荆州之地必然会落入吴手。”
诸葛恪慷慨激昂。
吴蜀之间虽有交战，但在他看来，双方都没用全力。
东吴若是真的倾力来攻，蜀汉荆州这点兵力根本就挡不住。
江东钱粮兵力可以沿水路直接送到前线，但益州钱粮兵力想要送到荆州就有些困难了，需要走三峡通道。
也就是说，如果东吴动真格的，荆州这点实力完全挡不住东吴的大军。
刘封虽然厉害，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诸葛亮也不想因为荆州一隅之地跟孙权打的你死我活。
届时或许会战略性的退出荆州，守住益州门户。
到时候东吴就能够尽得江南之地。
好！
好！
听到诸葛恪的分析，孙权忍不住大笑了几声。
此子比诸葛瑾厉害多了。
这三策一出，东吴无忧矣。
可以这么说，诸葛恪把东吴所面临的两个难题都分析透了。
北上？
打不动合肥。
可以绕海而过，谋夺辽东。
辽东公孙康不足为虑。
西进，那就跟曹魏联合灭蜀，尽起吴地之军，与刘封决一死战。
只是……
孙权犹豫了一下。
上策太急，也有风险。
全力跟蜀汉争夺荆州，长江防线必然会松懈，万一被曹魏所乘，必然会功亏一篑。
水军远赴辽东，也非一年之功，需要准备良久。
下策太憋屈。
孙权也不想丢掉汉昌郡。
“元逊真知灼见，孤明悟矣。只是眼下司马懿在侧，不好全力攻蜀。出海谋夺辽东，也需准备。孤以为还是中策稳妥。”
孙权很快有了决断。
中策要派人去长安跟诸葛亮商谈。
刘封虽然咄咄逼人，但蜀汉当家的是诸葛亮。
荆州方面可以先拖着，只要跟诸葛亮能达成共识，刘封这边也无可奈何。
大王英明！
诸葛恪心中闪过一阵失望。
在他看来，吴王老了，没有太大的魄力了。
若是让他来选，他肯定要选北上西进其中之一。
与其在江东两头受气，不如豁出去大干一场。
不过吴王也有吴王的考虑。
这一点，他也就不好置喙了。
“命子瑜在竟陵跟刘封谈判，就说整个汉昌太多了，最多给几个城市，让他先拖着刘封。孤命赵咨去长安拜见诸葛丞相。”
孙权立即做出了决定。
赵咨是吴国使臣，一直住在许都。
三国虽然各种交战，但在对方领土上都有使者。
他们负责传递国书，沟通双方意见。
从许都到长安，快马三日，时间倒是来得及。
“大王有信心说服叔父？”
诸葛恪试探着问道。
刘封胃口大！
但叔父诸葛亮胃口也不小。
尤其是这种落井下石的时候，诸葛亮多半也会提出各种条件。
呵呵……
孙权神秘一笑。
说服刘封，他没有这个能力，但说服诸葛亮，他还是有些信心的。
诸葛亮所图者，中原也。
但凭借蜀汉一家的力量，想要动摇曹魏这个中原霸主是绝不可能的。
这里就需要孙权的配合了。
若是孙权不配合，蜀军恐怕出不了关中。
另外……
孙权忌惮刘封。
诸葛亮也忌惮刘封。
诸葛亮定然也不想让刘封坐大，然后挑战刘禅的地位。
既然有共同的敌人，什么事情也是可以商谈的。
孙权准备出点血，先稳住诸葛亮，然后全力的收拾司马懿。
见孙权不准备说，诸葛恪只得抱了抱拳，准备退下。
“元逊，汝可成亲否？”
孙权问了一句。
诸葛瑾本是他的宠臣，只是荆州战败，惹了众怒，所以就闲置了起来。
诸葛恪也跟着吃了瓜落。
从东吴神童变成了边缘人物。
“三年前，娶了张绥远孙女为妻。”
诸葛恪心头猛地一跳。
他知道自己错失了良机。
张昭的孙女！
孙权愣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然后没下文了。
他非常欣赏诸葛恪，想将其培养为太子孙登的左膀右臂，若是诸葛恪没有娶妻，倒是可以选择一个宗室女妻之。
不过诸葛恪既然娶妻了，这事也就罢了。
再说娶的是张昭的孙女，也算门当户对。
孙权虽然不喜张昭，但也承认张昭在东吴的名望不输于四大家。
诸葛恪有些失望。
其实他是个渴望上进的人，只是因为父亲失宠的缘故，所以沉寂了几年。
好容易再次引起了孙权的注意，他自然不甘心同父亲一般，一直在东吴任个闲差终日。
就在诸葛恪想说什么的时候，孙权忽然开口了。
“孤命你为度支校尉，负责江夏的粮钱，元逊可愿？”
孙权笑着看向了诸葛恪。
这个年轻人有见识，有想法，只是不知道处理政务如何？
度支校尉就是负责钱粮征收供应的，算是一个关键职务，若是诸葛恪能做好，他就会提拔诸葛恪领兵。
为将者，不知钱粮，庸才耳。
孙权真的想培养这个年轻人。
度支校尉？
诸葛恪愣了一下。
鸡毛蒜皮的琐事。
他不愿为耳。
“大王，某性子粗野，恐做不了这种精细的事情。”
诸葛恪婉拒了。
是吗？
孙权颇有些失望。
这孩子虽然有才，但有些眼高手低啊。
看不上这些小事情。
也对！
年轻人嘛！
都有些野望。
“既是如此，那你先去吧。”
孙权摆了摆手。
他已经提拔诸葛恪成为左辅都尉，跟在太子孙登的身边。
先让二人熟悉熟悉。
年轻人联络联络感情。
提拔的事情，日后再说。
多谢吴王！
诸葛恪有些失望，但还是拜谢孙权而去。
看着诸葛恪远去的背影，孙权忽然感到有些可惜。
此子有诸葛亮之才，却无诸葛亮之度。
还需要大力的调理啊。
孙权无奈摇头。
他心中又有些愤愤不平了。
为何投他的是诸葛瑾，不是诸葛亮。
子瑜虽然忠诚，但本事比起诸葛亮来差的太多了。
若是东吴有了诸葛亮，他孙权需要这么麻烦吗？
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做儿子的差别如此之大？
希望这个小子能日后能有诸葛亮一半的才华，孙权也就放心了。
《炎汉史，刘封世家》——建兴六年，吴蜀和谈，楚王欲收汉昌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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