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一章 群臣弹劾
建兴五年，七月。
刘封攻克西套平原，屠灭乞伏部。
消息传到成都，群臣振奋。
河套地区虽然名义上属于大汉的领土，但如今已经沦为了胡夷的牧场。
刘封干的漂亮啊。
一战就灭了西套的乞伏鲜卑，把北地郡和安定郡恢复了。
时隔几十年，汉人再次踏上了河套的土地。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这可是武将顶级的荣耀。
如果刘封努努力，一举把河套地区收回来，那他的地位在整个蜀汉将无人能敌。
但刘封杀伐过重，又将后勤委托给胡商，坏了规矩，遭到了文臣的强烈攻讦。
一时间，弹劾的奏章如雨一般出现在刘禅的面前。
丞相去了汉中经营。
李严病退，一心研究蜀科。
朝政交给了郭悠之、董允和张飞。
董允、郭悠之等人虽然也敬佩刘封的魄力，但挡不住全体文臣的攻讦，只得硬着头皮上奏，要求惩治刘封。
假后勤与商贾之事，打破了武将统兵文臣控制粮草的格局。
一旦武将跟商贾勾结，就会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
这是文臣们绝对不能允许的。
刘禅有些为难了。
他也不是真傻，知道文臣们担心什么。
但别人能造反，刘禅相信。
刘封造反？
绝无可能！
刘备临死前曾经告诫过刘禅，内事不决问丞相，外事不决问刘封。
刘封是刘家的人。
无论他干什么，刘禅必须支持。
即便是他跟所有的朝臣对立都不要紧，只要忠于刘家就够了。
但这次，刘封真的是犯了众怒。
朝廷内外有一个算一个都参与了弹劾。
若只是其他朝臣也就罢了。
其中还有费祎、蒋琬、杨仪这些丞相府的人。
这让刘禅不知所措。
不知道是丞相的意思，还是这些人的意思。
“陛下，大司马来了。”
小黄门来报。
三叔来了！
听到张飞来了，刘禅自然是喜出望外。
诸葛亮虽然走了，但也给他留下了一个顶梁柱，那就是大司马张飞。
张飞是蜀汉两代老臣，又是当今国丈。
有他在，成都朝廷必然稳如泰山。
“臣拜见陛下！”
张飞不急不缓的走了进来。
作为大司马，又是顾命大臣，张飞有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的权力。
“大司马请起！”
刘禅立即下殿，扶着张飞在一旁坐下。
张飞不仅是刘禅的三叔，还是他的老丈人，刘禅自然格外的尊重。
“听说朝臣弹劾了刘封？”
张飞开门见山。
他这个大司马就是个荣誉称号，基本上不管事的。
朝廷也体恤他年纪大了，所以除重大事情外，其余无需上朝。
“是的，兄长此次恐怕是惹了众怒了。”
刘禅苦笑道。
蜀汉的前景比以前好的太多。
外有刘封、马超等名将，内有蒋琬、费祎、董允等有为之臣。
丞相也轻松了很多，他也没像历史上那样大权独揽，有意识的培养刘禅，让他亲政。
众怒？
张飞嘿嘿一笑。
“公嗣，某问你。假如有一天，曹睿那小儿或者是孙权兵临成都，你觉得谁会拼命来救你？是你兄长公仲，还是群臣？”
这……
刘禅愣了一下。
这个假如可不好。
不过仔细想想，理应是兄长公仲前来的那面大。
至于群臣？
他们或许为了保住地位，绑了他刘禅投降也说不定。
“定然是兄长公仲了。”
刘禅并不傻。
他也听过当年赤壁之战东吴群臣建议投降之事。
群臣投降了，多半还有公卿之位。
孙权投降了，少不得一刀。
这就从根本上说明了群臣和郡主的立场问题。
群臣不姓刘，他们没必要跟刘禅同生死。
但兄长刘封不行，只要他还姓刘一天，那就要站在刘氏的立场上。
很好！
张飞满意的点头。
看来这孩子还是能够拎的清的。
“某再问你，大汉能有今日，靠的是谁，是那些文臣，还是公仲？”
张飞又问道。
“是大司马、大将军、与兄长的功劳。”
刘禅一下来了精神。
少年人幕强，他也不例外。
刘封夺荆州、退东吴、抢关中、战曹魏，平定南中、沟通西域，可谓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也正因为如此，蜀汉才南接交州、北纳关中、西通西域诸国，拥有现在四通八达的局面。
究其功劳，刘封当居首。
“某今年六十有二，孟起也年过半百。我们老兄弟还有几年可活？一旦追随先帝而去，你要依靠谁？那些个文臣还是公仲？”
张飞叹了口气。
虽然他也不服老，但身体终究是大不如前了。
孩子们虽然也大了，但能力却是有限，镇守一方倒是可以，统领全局恐怕不太行。
环顾左右，也只有刘封能够支撑大局了。
有刘封在，张飞也可以放心的养老，诸葛亮也敢放心的去汉中经营。
“自然是兄长了。”
刘禅此刻已经彻底明白了。
满朝文武中，除了三叔外，也就兄长刘封跟他最近了。
“孩子，记住，公仲是兄长留给你的最后的依仗。别人可以攻讦他，但你不能。有公仲在朝，是你的幸运。”
张飞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刘封是刘备的继嗣，理论上也有继承皇位的。
但刘备把皇位传给了刘禅，已经算是对不起刘封了。
这孩子也不争不抢，为了让刘备放心，还主动站到了群臣的对立面，愿意成为刘家的孤臣。
刘禅最应感激的就是刘封了。
“三叔教训的是。”
刘禅点了点头。
兄长刘封是刘家的孤臣，不贪钱财，不恋权势。
每次所得财务皆送到成都，收入国库。
每次回朝，必遣部曲回庸国驻扎。
每次国有危难，兄长必会身先士卒，出现在第一线。
有这等忠臣在朝，刘禅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至于群臣攻讦？
兄长怎会看在眼里？
刘禅怎会因此责怪兄长？
“朕这就通告天下，赐予兄长便宜之权。”
刘禅也想明白了。
别管群臣怎么看刘封，只要他知道兄长为大汉好，为他这个皇帝好就足够了。
刘封的官职已经到顶了，封无可封。
但不要紧，他还有孩子，有妻妾。
刘禅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你明白就好！”
张飞见侄子明白了，心中也就松了口气。
这两兄弟能够和睦相处，他这个老臣也就放心了。
“但丞相那边……”
刘禅顿了顿，有些不确定。
“丞相若是弹劾公仲，何须假手于人？”
张飞嘿嘿一笑。
诸葛亮贵为丞相，把持军政要务。
若他真的害怕刘封，早就亲自出面了，何须不理不睬？
原来如此！
刘禅也是恍然大悟。
……
刘禅力排众议，不仅没有斥责刘封，还给予刘封家人封赏。
消息很快传到了汉中丞相府。
最近一段时间，诸葛亮经营汉中，实行屯田法，吸纳周边的流民，一时间颇有兴旺之态。
“陛下长大了啊。”
看到刘禅的处理方式，诸葛亮也颇为欣慰。
君不疑臣，臣不负君。
虽有千里之隔，但心无间隙。
大汉当兴也！
“丞相，陛下如此袒护刘骠骑，会不会助长武将割裂的局势？”
杨仪担忧的问道。
弹劾刘封的奏章，也有他杨仪一份。
此事是蜀汉群臣自发而起的，无论是荆州派、益州派还是东州系都参与了。
费祎、蒋琬远在外地，但也签署了名字。
杨仪本不想参与的，但为了保持合群，不得不签了名字。
不过此前他也咨询了诸葛亮的意思。
丞相也不置可否，让他自己拿主意。
现在看来，丞相早料到了如此的结果。
“割裂，不会！”
诸葛亮淡淡一笑。
这个法子只有刘封能用，也只有刘封敢用而已。
换换别人？
早就脑袋落地了。
哪个君主能够容忍武将和商贾勾结？
今日商贾能够帮助武将供应粮草。
明日他们就敢造反。
唯独刘封是不可能造反的。
他造反也不会有人支持。
这就是孤臣的路。
诸葛亮之所以没有参与此事，甚至还推波助澜，暗示手下也参与其中，就是想考验一下小皇帝敢不敢顶着众臣反对的压力力挺刘封。
刘禅也没令他失望。
虽百官弹劾，但他依然支持刘封，相信刘封。
这就够了！
只是……
“不过咱们的骠骑大将军杀心的确大了点。”
诸葛亮淡淡的说道。
儿子诸葛乔因为这事辞去了骠骑将军府主簿的职务，正在回汉中的路上。
“刘骠骑的确有些杀心太盛了。”
杨仪赞同道。
据前线传来的消息，刘封部攻打上河城，屠了两万胡人，打下乞伏王帐又屠了一万余，最后连浑怀障的三千俘虏也没放过。
一仗下来，直接屠了三万多人。
这可都是青壮啊！
剩下的老弱还卖给了胡商当奴隶。
乞伏部算是直接灭族了。
唉！
诸葛亮叹了口气。
蜀汉对待这胡夷的策略一直以安抚为主，征伐为辅。
上天有好生之德！
刘封如此嗜杀，日后必遭天谴。
诸葛亮可不想刘封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
“来人，准备笔墨！”
诸葛亮想了想，觉得还是给刘封写封信。
假手胡商供应粮草的事情倒是没什么，但残忍嗜杀可不是什么好事。
须好好的劝解一番。
《炎汉史，刘封世家》——刘封克西套平原，屠戮胡夷，蜀汉群臣攻讦，独皇帝刘禅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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