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龙颜大怒究宫私
皇后微微蹙了蹙眉,偏过头朝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嬷嬷会意,悄悄退了出去,朝偏殿的方向去了。
皇后收回目光,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面上那点笑意比方才真切了几分。
满殿的命妇们还在说说笑笑,谁也不知道偏殿那边发生了什么。
皇帝坐在龙椅上,兴致正高,与身旁几位老臣说得起劲,酒盏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裴守谦和裴守诚坐在席上,兄弟二人面色虽有些发沉,可到底没往偏殿那边想。
萧玦坐在斜对面,端着酒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从皇后脸上淡淡扫过,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几乎看不出来。
他自然知道偏殿里发生了什么。
长风方才已经来回过话了——裴云姝站在廊下,一切按计划行事。
至于那男女欢好之声,他也知道是谁。
他没有多看,只将酒盏搁回案上,偏过头朝身旁的老将军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将军点了点头,端起酒盏与他碰了一下,两人都是一饮而尽。
皇后等了片刻,嬷嬷回来了,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皇后娘娘,偏殿的门从里头闩上了,裴二小姐……没在外头。”
皇后微微皱眉。
门从里头闩上了?那裴知柔呢?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公公快步进来,走到龙案前,俯身在皇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皇帝端着酒盏的手停在半空。
他面上那点笑意一寸一寸地收了起来,眼底沉沉的,像裹了一层寒冰。
他将酒盏往案上一搁,站起身来,语气不咸不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沉凝:“摆驾偏殿。”
满殿哗然。
皇后见皇帝起身,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跟着站起来,面上堆起几分关切的笑,声音却微微发紧:“皇上,可是偏殿出什么事了?臣妾陪您一同去看看。”
皇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的,像裹了一层寒冰。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提步朝殿外走去。
皇后咬了咬牙,快步跟上。
满殿的文武大臣和命妇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有人还一头雾水,可皇帝动了,谁也不敢坐着,纷纷起身,黑压压地跟在后头。
李公公在前头引路,穿过回廊,绕过屏风,朝偏殿的方向走去。
皇帝步子又急又快,袍角翻飞,皇后小跑着才能跟上,鬓边的珠翠撞得叮当响。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有老成持重的老臣,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轻官员,还有满殿的命妇们,三三两两地缀在后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裴守谦和裴守诚也跟在后头。
裴守谦面色铁青,攥着袖口的手指节泛白。裴守诚攥着折扇,扇骨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敲得他心烦意乱。
兄弟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谁也没说话,可心里都隐隐觉得不对劲。
崔锐宁也跟过来了,整个人都是蒙的。
裴云姝站在回廊拐角的暗处,远远瞧见皇帝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微微弯了弯唇角。她退后半步,将自己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等着。
皇帝在偏殿门前站定,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门。
此时门里还隐约传出太子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却清清楚楚地穿过门缝,落在回廊下每一个人的耳中——“云姝……我终于得到你了……我就知道你是放不下我的……”
满殿的人脸色齐齐变了。
那些跟在后头看热闹的文武大臣和命妇们,原本只是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此刻听见这句话,一个个面色都黑了下去。
谁不知道裴云姝已经被皇上赐婚摄政王了?圣旨都下了,满京城都传遍了。
如今太子殿下在偏殿里跟裴云姝做下这种事,这便是一桩天大的皇室丑闻。
先是叔夺侄媳——摄政王夺了太子先前的未婚妻,如今又是侄夺叔妇——太子又把摄政王未过门的王妃给占了。
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于是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萧玦。
萧玦站在人群前头,负着手,面不改色。玄色锦袍在廊下昏黄的灯光里泛着沉沉的暗光,他面色如常,目光平静得很,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
可越是这样,旁人瞧着便越觉得脊背发凉。
摄政王在北疆杀出来的名声,满朝上下谁不知道?
他的未婚妻被太子占了,他却面不改色,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只有皇后一听那声音,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成了。
她心道,事情成了。
那茶是裴云姝喝的,偏殿里等着的也是裴云姝。
儿子喊的是“云姝”,那便再没有旁人。
她攥着帕子的手指彻底松开了,面上那点绷了许久的笑意终于真切地浮了上来。
皇帝站在门槛外,面色沉得像要下雨。
他偏过头看了李公公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厉:“李公公,给朕把门打开。朕倒要看看,这一朝太子是如何在朕的万寿宴上荒淫无度的。”
李公公应了一声,正要上前,皇后却忽然上前一步,拦在了皇帝面前。
她跪了下去,仰着头看着皇帝,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急切和恳求:“皇上且慢。臣妾有话要说。”
皇帝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裹了一层寒冰。
皇后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慈母般的心疼:“皇上,里面既是谨儿和云姝,就不要开门了。云姝本来就爱慕谨儿,满京城谁不知道?她从前为了谨儿,连九华山都跪了,连命都不要了。今日两人在一起,也是情之所至,情有可原。皇上就莫要追究了,等下为赐云姝为太子侧妃便是。也算是成全了一桩姻缘。”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哽咽:“云姝那孩子,到底是为谨儿吃了太多苦。皇上就当心疼心疼她。”
满殿静了一瞬。那些跟在后头的大臣命妇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拿眼风偷瞄萧玦,也有人暗暗摇头。
皇后这番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把生米煮成熟饭的事坐实了,逼皇上把裴云姝重新赐婚给萧云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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