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暗筹别院避风波
裴云姝收回目光,推开海棠院的门,语气淡淡的:“让她哭去。哭够了便知道,这世上的事不是哭一哭就能顺她心意的。”
她进了屋,刚坐下喝了半盏茶,春华便从外头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是解气还是幸灾乐祸的神色,凑到裴云姝跟前低声道:“小姐,您猜怎么着?昱恒少爷今日去书院了,可没到放学便回来了。”
裴云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偏过头看她:“怎么回事?”
春华压着嗓子,语速却快得很:“奴婢方才去厨房取点心,听厨房的刘婆子说,昱恒少爷今日一进书院,就被同窗围住了。那些学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昨日拜师宴的事,一个个拿他取笑,说他‘攀高枝没攀上,反倒把自家的脸丢到梅老先生门前去了’。还有人问他,‘你堂哥去了梅老先生的书院,你怎么还在这儿?莫不是梅老先生看不上你?’”
她顿了顿,学着那些学生的腔调,又赶紧收住,续道:“昱恒少爷起先还忍着,后来有个素日与他不对付的学生当面嗤笑了一声,说‘什么梅老先生关门弟子,连个名分都没捞着,倒叫满京城的人白吃了一顿席’。昱恒少爷当场便红了眼,跟那人吵了几句,被先生罚了站。站了半个时辰,他大概是受不住,便自己收拾了书本回来了。”
裴云姝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茶汤微涩,带着一点回甘,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她放下杯子,语气不咸不淡:“他倒委屈上了。昨日那拜师宴是谁家办的?请帖是谁家发的?满堂宾客是谁家请的?他既享了那风光,便该担得住今日的闲话。”
春华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奴婢还听说,昱恒少爷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二太太去敲门都不应。二太太急得在门外转了好几圈,后来二老爷回来了,进去说了半天话,里头才消停下来。可二太太出来时,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裴云姝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心里没有什么快意,也没什么怜悯。裴昱恒今年十四岁,比屿川大一岁,从前在侯府里被二房捧在手心里惯着,走到哪里都是“二房的希望”“侯府的未来”。如今一朝跌下来,被同窗取笑两句便受不住了,说到底还是没经过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秋日的午后,院子里那株老海棠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的天,衬着隔壁秋棠院飘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倒有种说不出的冷清。
“屿川没去梅老先生那儿上课的时候,在做什么?”她忽然问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秋菊在一旁想了想,轻声道:“屿川少爷没去梅老先生那儿的时候,天天跟着大老爷去铺子里学算账,回来还要临一百个大字。
有一回字写歪了,大老爷让他重写了三遍,他一声都没吭,硬是写到半夜写完了才睡。第二天一早又跟着去铺子里了。”
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眼底那点冷意化开了一些。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将窗户合上,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拿起昨夜看了一半的册子,继续翻起来。
秋霞阁那边的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暮色从窗外一点点漫进来,将屋里的陈设镀上一层淡淡的灰蓝。
秋菊点了灯,替她续了热茶,又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
裴云姝翻着册子,心里却在想另一桩事。
三日之内,圣旨便会到温家。
到时候,侯府里这些人——裴守谦、裴守诚、崔锐宁、裴知柔、裴昱恒——又会是什么脸色?
裴云姝翻着册子,忽然手指一顿,停在了其中一页上。
她抬起眼来,眉心微微蹙起,嘴里轻轻“咦”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
秋菊正端着茶壶过来续水,见她神色有异,便问了一句:“小姐,怎么了?”
裴云姝将册子合上,搁在桌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道:“我光顾着请旨和离这件事了,倒是忘了一桩要紧的。三天后圣旨下来,母亲与父亲便再无干系,可母亲的嫁妆怎么办?总不能一股脑儿全抬回温家去。温家老宅虽大,可母亲和屿川往后总不能永远住在娘家,日子久了难免招人闲话。”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理清思绪:“我记得母亲的嫁妆单子上,有一处别院,就在城东青石巷附近,离侯府不到十里地。那处宅子还是外祖当年置办的,三进三出,院子里有花厅有书房,虽不大,却也清净。明日你让春华带几个温家的伙计去打扫一下,该修的修,该换的换。等圣旨下来,母亲的嫁妆便先搬到那处别院去,往后母亲和屿川也有个正经落脚的地方。”
秋菊一边听一边点头,将茶壶搁下,掰着手指头盘算道:“那处别院奴婢听春华提过,说是好些年了,一直空着没人住,怕是有些地方漏雨了。明日一早奴婢便让春华去办,先找几个工匠过去看看,该补的补,该换的换,三五日之内应该能收拾出来。”
裴云姝点了点头,又垂下眼,将手中那本册子翻到后面几页,指尖在纸面上缓缓划过。
那上面记得密密麻麻的,是她自己的嫁妆——外祖当年给她置办的田产铺面,母亲这些年替她攒下的金银细软,还有温家几代人传下来的几样压箱底的宝贝。这些东西加起来,比母亲的嫁妆只多不少。
她合上册子,目光沉了沉:“还有我自己的嫁妆。二房如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裴知柔的太子妃名头在玉津阁丢了脸,裴昱恒的拜师名额又落了空,二婶那口气怎么可能咽得下去?他们如今动不了屿川,动不了母亲,便只能打我的主意。我那副嫁妆,怕是已经被二婶惦记上了。”
秋菊一听便急了:“那怎么办?要不奴婢现在就去清点一下,把东西先搬到温家去?”
“搬到温家没用。”裴云姝摇了摇头,语气沉定,“温家是外祖家,母亲住在那里可以,我的嫁妆若也搬过去,倒像是温家吞了裴家的东西,反倒给人留了话柄。得想个妥当的法子,把我的嫁妆也安置到别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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