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真打算鱼死网破了?
“你自己的案子还没有查清,三个同事的死、孟艳红的下落,这些都需要一个交代。”
“只要你的案子水落石出,以你的能力和功劳,至少也是个大队长。”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局党委的态度。”
陈锐站起来,跟周国良握了手。
他什么也没说——这种场合不需要说什么豪言壮语,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在审查期间用战绩硬生生砸出一等功的刑警,任何表态都是多余的。
......
会议结束后,刘长海把陈锐和秦陌单独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刘长海慢条斯理地泡了三杯茶。
“听周局说了吧?很快你就是大队长了。”
陈锐端起茶杯,没喝,只是在手里转了两圈:“我要是大队长了,您就顺理成章地成支队长或者分局长了。”
刘长海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哈哈大笑。
笑完了,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办公室里关起门来才会流露的严肃。
“陈锐,咱们说正事。”
“你的立功和嘉奖,其实早就在局里通过了。”
“上级的意思,本来是先把你的案子查清楚,等水落石出之后再一起公布。”
“但这次周局提前给你公布,不只是为了给你加油打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陈锐身上移到秦陌身上,又移回来。
“这说明,我们的行动,已经把某些人逼到墙角了。”
“二十年前赵铁军特大军火集团案——有不少的瑕疵,但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敢翻吗?”
“因为那块案子就像一块大布,看着不起眼,压在档案室里二十年没人动。”
“但底下盖着的东西太多——人、钱、命、还有现在还在台面上坐着的人。”
“一旦这块布被揭开,那些藏在下面的牛鬼蛇神就无处躲藏。”
“到时候,就不是查案子了,是刺刀见血!”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直视陈锐。
“而对于那些牛鬼蛇神来说,现在第一要紧的事,就是干掉你。”
“他们怕你查下去,怕你把这块布掀开!”
秦陌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里,她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陈锐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我明白!我会小心的!”
......
陈锐和秦陌把车停在夕阳红养老院门口的时候,没有急着下车。
透过挡风玻璃看着眼前这栋灰扑扑的四层建筑——米黄色外墙瓷砖,铝合金窗框,每个窗台上都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楼后面就是南山公墓北坡的那片山,从养老院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半山腰那片松树林的轮廓。
前天凌晨他们在那片松林里找了老猫师父的坟,老猫的气味从坟前一路蜿蜒到山脚下,消失在养老院的方向。
秦陌缓缓开口,“这就是前天我们在山上看到的那家养老院。”
“你说老猫就藏在这儿。”
“你连档案都没查过,人脸识别也没做——你认识老猫吗?”
陈锐把车钥匙拔下来揣进兜里:“查档案要是有用,老猫早死了!”
“最起码也会被抓起来。”
“他用的肯定是假身份,假到连户籍系统里都查不出问题。”
秦陌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那你怎么找?”
“用最笨的办法。”陈锐推开车门下了车。
......
养老院的院子里比平时热闹。
今天天气好,秋高气爽,护工们把能动的老人都推到了院子里晒太阳。
陈锐站在院子入口,慢慢吸了一口气。
养老院的气味频谱在他鼻腔里铺展开来,前天在坟地里那个老人的气味再次出现。
气味很淡,从二楼传下来的。
陈锐穿过院子往楼梯口走。
秦陌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院子里几十号老人,又看了看径直往楼上走的陈锐,压低声音说:“下面这么多人,你怎么直接就上楼了?”
“二楼就一个——除非你认识他。”
陈锐淡淡的说道:“一个隐姓埋名二十多年的人,不太可能是社牛。”
“从我们一进来,院子里所有人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有二楼阳台上那个老头,一直盯着我们。”
“他肯定有问题!”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个开放式阳台,不大,刚好够放一张轮椅和一把折叠椅。
阳台的铁栏杆上晒着两床被子,阳光透过被子的缝隙洒在水磨石地面上,形成一道一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轮椅上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膝盖上搭着一条驼色毛毯,毛毯上放着一个老式收音机,收音机的天线拉得很长,正在播放一段咿咿呀呀的京剧。
整个人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比他的实际年龄老得多——二十年的隐匿、警惕和孤独,在一个人身上留下的痕迹,比时间本身更狠。
陈锐走到阳台上,在他面前站定。
老头没有抬头,“你们找谁?”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带着一点淡淡的戏腔尾音,像是在跟着收音机里的京剧哼习惯了。
陈锐直接开口道:“就找你!老猫!”
老头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陈锐脸上的某个细节。
然后他伸手去按墙上的电铃按钮——那个电铃连着护工站的呼叫器,一按就会有人来。
陈锐伸手拦住他的手指,力道不重,但很坚定。
“是雄哥叫我们来的。”
“二十多年了,你不想跟他说几句话吗?”
老猫的手停在电铃按钮上方,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但没有按下去。
陈锐从兜里掏出小桃的手机,找到那个加密通信软件的图标,点开,给林正雄拨了视频通话。响了两声,屏幕亮了。
画面里,林正雄正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背后是碧蓝的池水和热带植物的宽大叶片,阳光明媚得刺眼。
陈锐把手机屏幕转向老猫。
林正雄把墨镜推到额头上,正要开口,看到画面里那张脸,表情瞬间凝固了。
视频里的林正雄和轮椅上的老猫隔着屏幕对望。
一个在热带的阳光里,一个在深秋的养老院阳台上,中间横着二十多年的生离死别。
没有人说话。
林正雄慢慢摘下墨镜,凑近屏幕,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喊一个名字却喊不出口。
老猫的嘴唇也在抖,两只枯瘦的手抓住了膝盖上的驼色毛毯,浑身都在抖。
大约过了半分钟,林正雄的眼圈先红了。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仰起头使劲眨了两下眼睛,但眼泪还是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淌进了嘴角。
老猫看到他的眼泪,自己的眼泪也终于绷不住了,顺着眼角深深的车辙纹一路往下淌,滴在毛毯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在微微抽动,收音机里的京剧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像是在给这段跨越二十年的重逢配一段无人能懂的伴奏。
林正雄拿手背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已经比刚才稳了不少:“猫哥。”
“过几天我安排人把你接过来,好好享几天的福。”
老猫没有回答,只是哭着摆手。
他的手摆得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在推掉一个他这辈子再也接不住的好意。
林正雄看着他的手势,沉默了几秒,把情绪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把脸凑近镜头,声音压低了些,“猫哥,现在有件重要的事要办。”
“那东西——你还留着吧?”
老猫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
之前那种翻涌的复杂情绪,被一层冷而清醒的警觉覆盖了。
他看看屏幕里的林正雄,又看看站在轮椅旁边的陈锐,再看看靠在阳台门框上双臂交叉的秦陌。
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心里掂量着什么东西的分量。
然后他缓缓的点了点头。
“老四,你真打算鱼死网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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