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要是让人知道,你就完了
陈锐看着阿依古丽那双在阳光下闪着狡黠光芒的大眼睛,面无表情地说了三个字。
“你想多了。”
说完转身就走,秦陌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阿依古丽一眼,那个眼神里混合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阿依古丽小跑着追上来,“你就不想问问我有什么发现吗?”
“不想。”
陈锐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秦陌从另一边上了副驾驶,关门的声音比平时响了一号。
阿依古丽一只手端着咖啡,另一只手叉在腰上,马尾被风吹得在脑后晃来晃去。
“要不要这么酷呀——”
“你肯定有别的目的!”
......
傍晚时分,太阳从西边的楼群后面沉下去,把最后一点橘红色的余晖洒在江城的屋顶上。
白天被暴雨洗过的空气到傍晚又变得闷热起来,知了在老城区的梧桐树上叫得声嘶力竭。
陈锐和秦陌蹲在一片密集的女贞树丛后面。
这片绿化带夹在一条窄巷子和幸福里小区的外墙之间,平时没人打理,灌木长得乱七八糟,枝叶互相纠缠在一起,正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伪装。
从树叶的缝隙里往外看,正好能看到幸福里小区的大门口和门外那条窄窄的巷道。
“你可想好了。”秦陌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点鬼鬼祟祟的,“这么干,要是让人知道,你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至少是脱警服,搞不好得坐牢。”
陈锐嘴角微微一挑,“别人怎么会知道?”
不一会儿,韩倩的电动车出现在幸福里小区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用夹子随意地夹在脑后,电动车前面的篮子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就在电动车经过那片最茂密的女贞树丛时,突然一根拇指粗细的枯树枝从绿化带里斜斜地飞出来,准确无误地插进了电动车前轮的辐条之间。
前轮在高速旋转中突然被异物卡死,车身在惯性的作用下以前轮为支点猛地向前翻转。
电动车后半截高高翘起来,像一匹被绊倒的马,把韩倩整个人从车座上抛了出去。
她在空中飞了大概一米半,身体本能地做了一个侧身保护动作——右臂曲肘护住头部,左臂前伸试图撑地。
着地的一瞬间,她的右手肘和膝盖同时接触到水泥路面,外套的袖子和裤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出嗤啦一声响。
身体在路面上滑了将近一米才停住,右侧额头在摔倒的过程中磕在了电动车的金属车把上,磕出一道约两厘米的口子。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她右侧太阳穴往下淌。
......
陈锐从女贞树丛后面退出来,沿着绿化带外侧的小路快步走到小巷子的另一头。
秦陌猫着腰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轻而快,就像两个逃课的高中生。
他们穿过小巷子拐到马路上,两人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速不快,绕着幸福里外面那条路慢慢地转了一个弯。
就看见路边围了一群人,韩倩正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她的右半边脸上全是血,血从额头的伤口里往下淌,糊住了她的右眼,她正在用左手拿着一张纸巾按住伤口,纸巾已经被血洇透了。
电动车倒在路中间,周围已经围了三四个路人——一个大妈蹲在她旁边问她要不要叫救护车,一个外卖骑手把自己的电动车停在路边帮忙拦车,还有两个刚从幸福里出来的邻居正在手忙脚乱地打120。
陈锐把车停在离人群三四米远的地方,推门下车。
“怎么了这是?”他的语气很是意外和关切。
秦陌已经快步绕到了韩倩另一侧,弯下腰,一只手扶住韩倩的肩膀,另一只手掏出自己口袋里干净的手帕按在她额头的伤口上。
“韩大姐!你怎么受伤了?”
“流这么多血——不行,得赶紧去医院!”
......
陈锐把韩倩从扶上车,往市三院的方向驶去。
韩倩被推进处置室清创缝合,额头上的口子缝了四针,右膝盖和右手肘的擦伤也做了处理。
从处置室出来之后又去放射科拍了头部CT,秦陌全程陪着她,帮她拎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扶着她检查。
陈锐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等着。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刚出来,陈锐迎马上去。
“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医生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明天出正式报告——今晚可以先回去观察,家属注意盯着点,如果出现恶心呕吐、头晕加剧、意识模糊这些症状,马上送回来。”
“一定得让她住院!”陈锐口气坚决。
医生重新把眼镜戴上,看了陈锐一眼,似乎有点意外。
“这是我们单位的大姐。”陈锐的语气十分恳切,“她一连熬了好几个通宵了——今天要是回去,肯定又得加班。”
“我们劝不住她,只能医生您出面。一定得让她住下来,把检查做全了,该观察观察。”
“您说话比我们管用。”
医生摇了一下头,“你们是什么单位,怎么能把人逼成这样。”
“警察。”
医生没再说什么。
他拿起值班台上的病历夹,转身走向正在走廊长椅上坐着的韩倩。
秦陌正蹲在她面前帮她整理被血弄脏的领口,看到医生过来,站起来让到一边。
“韩倩是吧?你今晚得留院观察。”
“医生,我这不就是磕了一下嘛,真不用住院。回家休息一晚上就好了。”韩倩说着就要从长椅上站起来,嘴角还挂着一个勉强的笑容。
“不行。”医生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今晚必须留下来观察,明天早上等正式报告出来再说。”
“你要是现在出院,回去出了任何问题,医院不负责。”
秦陌在旁边适时地加了一句:“韩大姐,医生说得对,你刚才摔的那一下真不轻。”
“就住一晚上,明天报告出来没事儿就回去,我们都放心。”
韩倩看了看医生面无表情的脸,叹了口气,点了头。
......
住院手续办得很快。
护士把韩倩带到了七楼的一间病房门口,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病床。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窗帘是淡蓝色的。
独立卫生间,墙上挂着液晶电视,床头柜上还有一个插电的烧水壶。
这配置怎么看都不像是急诊临时加床能加出来的。
“单人病房?”韩倩扶着门框往里面看了一眼,回头问护士,“是不是搞错了?”
护士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入院单:“没错,普通病房今天全满了,就剩这一间。”
“你先住着吧,明天有人出院再调整。”
韩倩没有再问。
她在市局后勤待了二十年,对“普通病房满了”这种说法的背后运作心知肚明。
陈锐和秦陌去楼下小卖部给她买了些东西——一瓶矿泉水、一袋切片面包、两盒方便面、几个香蕉和一包湿纸巾。
秦陌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柜上,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两个人才告辞离开。
......
不到半个小时,第一个探望的人就来了,是胡亚中。
他提着一个果篮,果篮外面包着透明的塑料纸,里面装着苹果、橙子和猕猴桃,搭配得很讲究。
他把果篮放在韩倩床头柜上的面包旁边,在病床边坐下来,很认真地询问了事故经过、伤口处理情况、CT检查的结果,语气温和而关切。
胡亚中走了之后,走廊里的脚步声就没停过。
先是内勤科的两个女同事一起来的,然后是隔壁档案室的老赵,再然后是财务科的两个年轻姑娘。
当第四拨人离开,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韩倩靠在枕头上,看着床头柜上堆成小山的果篮、牛奶、暖水瓶和塑料袋,嘴角那个礼貌的微笑慢慢褪去了。
她在琢磨一件事——陈锐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受伤的事儿没有人知道,突然这么多人来探望,肯定是他通知的。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韩倩只会觉得是个爱管闲事的热心同事。
但放在陈锐身上,绝不可能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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