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就是个骗子——
刘虎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溅出来几滴洒在手背上。
他的目光从陈锐的脸上移开,心想,这小子太狡猾,没有一句实话。
不管你说什么,老子就是不开口,你能把我怎么样?
陈锐继续有点慵懒的说道:“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开口。”
“所以现在,我也只是走个必要的流程,走完了,你的案子就移交了。”
“那天你也看到了——垃圾桶的火刚一起,我们的人就到了。”
“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我也不用多费口舌了。”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审讯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刘虎的眼珠动了一下——不是看向陈锐,而是看向陈锐身后那面单向玻璃。
那个动作极其细微,但陈锐捕捉到了。
他知道刘虎在想什么——他在想,那场火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陈锐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把这些念头理清楚。
他把文件夹推到一边,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张江城市郊区地图,摊开在桌上。
地图很大,几乎铺满了整张审讯桌,折痕处已经磨得发白。
“然后我们两个一直跟着你到了养鸡场。”
他说“我们两个”的时候,大拇指往身后的秦陌方向偏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信。”
“那天晚上很黑,你在后视镜里没有看到灯光——你觉得如果后面有车跟着,你不可能发现不了。”
他把一支红色记号笔从桌上拿起来,拔开笔帽,笔尖悬在地图上方。
“但你应该也知道,现在不是二十年前了。现在的科技,也许你还不太了解。”
“为了尽快让你认清现实,我帮你复盘一下你那天晚上所有的路线。”
他的笔尖落在地图上,沿着清水河的河道往下游方向移动,笔尖在地图上划过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在这里上岸。泵房后面有一片芦苇荡,你在芦苇丛里脱了潜水服,换回了正常衣服。潜水服被你卷起来塞进了背包。”
红色笔尖继续移动,从泵房拐上了一条田埂小路。
这条小路在两块家田之间,宽度不到一米,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
陈锐用虚线把这条路的走向画了出来,画得很慢,每一个拐弯的位置都很精确。
“你没有走大路。你走的是田埂小路——从这里,绕过了一个废弃的灌溉水渠,然后上了这条村村通公路。”
笔尖继续移动,从村村通公路拐上了一条机耕道,又从机耕道拐进了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土路。
每一条路的转弯角度、长度、沿途的地标建筑,陈锐都一一标注出来。
有些路段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他就直接在空白处手绘,线条流畅而准确,像是在画一张自己走过无数遍的地图。
“这里是你的养鸡场。”
陈锐放下笔,把地图往刘虎的方向推了推。
地图上那条红色的线路像一条蜿蜒的血管,从清水河一直延伸到养鸡场,每一个拐弯、每一处停顿、每一个刘虎以为自己已经甩掉了所有尾巴的路段,都被清清楚楚地标注在上面。
刘虎低头看着那张地图。
他的眼球在随着那条红线移动,从头到尾,又从头到尾,来回扫了两遍。
他面前那杯水已经不再只是微微荡漾了——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水从杯口边缘溢出来,顺着杯壁流到桌面上,积成一小摊透明的液体。
他没有去擦,指尖在不停地轻颤。
他的嘴唇张开了一点,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陈锐等他把那条红线看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昨天早上,我同事给你转了五百块钱。你后来看过手机吗?”
刘虎猛地抬起头,瞳孔里闪过一道说不清是愤怒还是被刺痛的光。
这句话戳到了某个他已经憋了很久的东西,那个东西压过了他的谨慎,压过了他之前所有的沉默策略。
“你就是个骗子——”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冲出来,带着一种被戏弄之后终于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根本就没有收到钱!”
陈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个笑意很淡,淡到更像是一个老师在听到学生终于说出了正确答案之后,那种早有预料的肯定。
“那就对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快,像是终于聊到了一个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给你转钱。”
“你收到的那条转账通知,是一个木马程序。只要你点了收款,我们就可以监听你的手机,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
“录音你刚才听过了,对吧?”
刘虎的身体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椅背上滑下去。
他的肩膀塌了,腰弯了,那种坐了三个小时都没有被打垮的姿态,在这一刻忽然全部崩解。
他的后背靠在铁椅背上,眼睛睁得很大,但不是在看陈锐,也不是在看秦陌,而是在看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日光灯管,像是在这个房间里突然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陈锐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他把文件夹里最后一张纸抽出来,放在桌上。
这张纸他没有给刘虎看正面,而是反面朝上扣在桌上,用手指压着,像是在压着一张还没有到亮牌时机的底牌。
“李明启已经交代了。”
“他只是让你去清水河边放火,销毁U盘。”
“他没有让你杀人,也没有在助燃剂里添加任何有毒成分。”
“但是——我们在垃圾桶燃烧产生的烟雾里,检测出了剧毒成分。”
“添加这种剧毒物质的人,就是你!”
“你知道那天晚上王守正会去河边,因为当年就是他抓的你。”
刘虎的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攥住审讯桌的边缘,脖子上的青筋从衣领里暴突出来,一路延伸到下颌,整张脸因为充血而涨成了暗红色。
“胡说!!!”
“我没有!”
“我的火药里根本没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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