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番外3:闫如玉X燕铎
又是一年新春。
京城落了今冬第三场雪,碎琼乱玉,将满城屋瓦都覆了薄薄一层白。
天还没亮透,主道大街上便已挤得水泄不通——
原因无他,只因今日是燕国公世子燕铎与定西大将军之女、本朝第一位女侯爷骁勇侯闫如玉的大婚之日。
百姓们天不亮就涌上了街,踮着脚、伸着脖子,往燕国公府的方向张望。
“来了来了!嫁妆队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只见远远的,一列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定西将军府的方向行来。
打头的是三十六名披红挂彩的军士,个个身披甲胄、腰悬佩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后面跟着八十八抬嫁妆,一抬一抬从人前抬过,红绸扎得喜气洋洋。
围观的百姓啧啧有声。
“我的乖乖,这排场,怕不是把定西将军府搬空了罢?”
“你懂什么,骁勇侯是定西大将军独女,往后定西军都要交到她手上的,这点嫁妆算什么?”
正说着,忽听得远处钟鼓齐鸣,宫乐悠扬。
人群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一队内侍捧着明黄缎子裹着的礼盒从宫门方向行来。
打头两排内侍高高举着两面鎏金牌匾,一面写着“天作之合”,一面写着“佳偶天成”。
百姓们轰然炸了锅——
“这是陛下和皇后娘娘亲自赐的匾!?”
“听说今日大婚,帝后还要亲自主持呢!”
“天爷呐,那这燕世子和骁勇侯这面子,可真是天大的了……”
街头巷尾,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说起燕铎这三年苦苦追随闫如玉的痴情,语气里全是感慨。
有人提起闫如玉答应求婚之前,还提出了二人婚后,第一个孩子要姓闫,继承定西大将军的衣钵。
还有人替燕世子不值得:“燕世子这家世和人才,整个京城的贵女任他挑,他怎么就想不通,非得娶一个女金刚!而且第一个孩子还跟着闫家姓,这和入赘有何区别哦!”
这话一出,立刻便有人反驳:“跟着骁勇侯姓怎么了?别忘了骁勇侯可是本朝第一个女侯爷,她家也是有爵位继承的好吧!”
两拨人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打圆场:“孩子跟谁姓,那人家小两口的事。你们吵什么吵?咸吃萝卜淡操心!”
且说百姓们议论纷纷,定西将军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府内处处披红挂彩,笑意盈盈。
一袭深青织金翟鸟纹广袖长袍的楚楚,坐在闫如玉的闺房里,正看着喜嬷嬷们手忙脚乱地给新娘子系上最后一根霞帔的系带。
闫如玉今日穿了一身正红嫁衣,金线绣成的鸾凤从裙摆一直盘到肩头,在晨光里流光溢彩。
她平时在军中摸爬滚打惯了,穿惯了劲装短打,今日这一身繁复隆重的嫁衣压在肩上,整个人便显出几分不自在来。
她对着铜镜坐了半晌,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一会儿扯扯领口,一会儿摸摸袖口,被喜嬷嬷连声劝着才把手放下。
“侯爷别动。”
喜嬷嬷哄孩子似的哄着:“这霞帔系带要是歪了,一会儿盖头一盖就不好调了。”
闫如玉撇了撇嘴:“这衣裳也太重了些,我穿着都走不动道。”
楚楚闻言笑了,起身走到她身后,从铜镜里看着她。
镜中的闫如玉一张脸被红嫁衣衬得格外明艳,平时那股子英气今日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嫁娘特有的娇美。
楚楚伸手按在她肩上,笑道:“走不动道也不怕,反正燕铎人高马大,让他背着你出门。”
闫如玉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脸更红了:“娘娘又取笑我。”
楚楚笑而不语,只从喜嬷嬷手中接过那顶沉甸甸的凤冠,亲手替她戴了上去。
凤冠上缀着九只金丝累成的鸾鸟,口中各衔一颗拇指大的东珠,垂下的珠串在闫如玉额前轻轻摇晃。
楚楚替她理了理凤冠两侧垂下的流苏,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倏地轻声道:“如玉,你今日可真漂亮。”
闫如玉从镜子里看着她,还没来得及答话,楚楚便从身后俯身下来,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那拥抱很轻,却带着一种多年好友的亲昵与不舍。
“燕世子追着你跑了三年,可算是把你的芳心给捕获了。”
楚楚笑道:“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呀。”
闫如玉被她说得脸上滚烫,嘴上嘟囔着:“什么捕获不捕获的,我又没叫他追。”
“是是是。”
楚楚松开她,绕到面前来,弯着眼睛看她:“你没叫他追,是燕世子对你一往情深,非你不娶。”
“娘娘!”
闫如玉被她这番话说得连脖子都红了,不过很快又想到什么,勾唇道:“您还说我呢,陛下对您不也是一往情深、矢志不渝么?这些年,那么多朝臣催着陛下纳妃妾,陛下不是也没纳么?虚置后宫,只为您一人呢。”
楚楚没想到她这反将一军,一时竟噎住了。
她脸颊微微发烫,刚要开口,一旁的喜嬷嬷小心翼翼提醒道:“娘娘,侯爷,吉时快到了,该盖盖头出门了……”
楚楚这才晃过神,点头:“那快些吧,别耽误了吉时。”
闫如玉也静了下来,老老实实坐在床沿上,由着喜嬷嬷把那方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覆在凤冠之上。
盖头垂下来的那一瞬,眼前的世界变成了朦朦胧胧的一片红。
不知为何,闫如玉蓦得有些心慌,手指也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裙摆。
楚楚见状,走到她面前,“没事的。”
她隔着那方红盖头看着即将出嫁的好友,轻声道:“去吧,如玉,他在外面等着你呢。”
闫如玉在盖头底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很快,闫如玉就被喜嬷嬷和丫鬟们簇拥着起身,一步步往外走去。
正堂内,燕铎早已等在那里了。
他今日穿了一袭大红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胸前系着红绸扎成的大花,整个人比平日精神了不知多少。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三分懒散、三分促狭的眸子,今日也目光炯炯,亮得惊人。
萧玄翊今日一袭玄色暗金色云纹常服,一派澹然的坐在上座。
看着燕铎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他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行了,别踱了。”
萧玄翊开口:“再踱下去,这地砖都要被你磨穿了。”
燕铎闻言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向上座的帝王,面露苦笑:“陛下就别取笑臣了,臣这辈子就没这么紧张过。”
萧玄翊道:“你追人家的时候不紧张,娶回家了反倒紧张了?”
燕铎一噎,外头恰好传来一阵喧嚷——
新娘子来了。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绷直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目光死死盯住正堂门口。
楚楚此时也从后面绕了出来,在萧玄翊身侧坐下。
她刚坐定,便见闫如玉被喜嬷嬷搀着跨进了门槛,一身大红嫁衣在满堂烛火下熠熠生辉。
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可那步态、那身形,楚楚一眼便认得出。
燕铎迎上前去,从喜嬷嬷牵过闫如玉的红绸。
二人并肩走到正堂中央,对着上首的帝后跪了下去。
燕铎朗声道:“臣燕铎,携新妇闫氏如玉,拜谢陛下、娘娘主婚之恩。”
闫如玉也跟着他叩首:“臣闫如玉,携新婿燕铎,拜谢陛下、娘娘主婚之恩。”
夫妻俩动作干脆利落,一看便知都是行伍出身,跪拜之间都带着一股子飒爽劲儿。
萧玄翊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微微颔首:“燕卿与骁勇侯喜结连理,朕与皇后同喜,愿你们夫妻同心,琴瑟和鸣。”
楚楚在一旁跟着点头,又笑着补了句:“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听得这话,闫如玉在盖头底下又红了脸。
拜别礼成之后,燕铎和闫如玉一起走出正堂,去偏厅拜别闫家的长辈们。
楚楚站在堂前,望着那对一身红衣的新人走出门去,也忍不住感叹:“真没想到,如玉真的嫁给了燕世子……当初知道燕世子喜欢如玉时,我还吓了一跳呢。”
毕竟闫如玉和燕铎两人日常相处,打打闹闹,喝酒划拳,就如兄弟一般。
一点儿都看不出男女之情。
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凑成了一对?
萧玄翊站在她身旁,拥过她的肩:“他们二人是战场上患难与共的交情,那份感情自不能用寻常男女之情一概而论。”
楚楚想了想也是。
再看燕铎那一袭红袍,整个人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模样,也莞尔道:“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燕世子今日瞧着,都格外潇洒俊朗呢。”
话音刚落,肩头上搭着的那只手便一紧。
楚楚微怔,偏过头去。
便见身旁的男人神色如常,黑眸却微微眯着,嘴角的弧度也平了几分。
“是吗?”他淡淡道。
楚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顿时了然。
自家这位醋缸子陛下又醋了。
她忍着笑,往男人的身边凑了凑,又压低了声音:“燕世子再英俊、再潇洒,但在我眼中,陛下永远是天底下最最俊朗、最好看的郎君!”
萧玄翊哼了声,抬手在楚楚小巧的鼻尖上捏了下:“小马屁精。”
嘴角却是没忍住,翘了起来。
*****
定西大将军府这边的礼数结束后,帝后便回了宫。
燕铎这边则是八抬大轿,在黄昏夕阳里,将闫如玉迎回了燕国公府,进行男方家这边的仪式。
傍晚,红霞漫天,前院的喜宴正酣。
满院的红灯笼映着雪光,把青石地面照得亮堂堂,花厅里摆了二十来桌席面,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新娘子送进洞房后,作为新郎的燕铎还得出来酬谢宾客。
他刚一踏入花厅,满堂宾客便纷纷起身道贺。
“世子爷,恭喜恭喜啊!”
“燕兄,可算是抱得美人归了!”
“来来来,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吃好喝好,诸位都吃好喝好。”
燕铎笑着拱手一一回礼,又从侍者手中接过酒壶,自斟了一杯,走到席间各处去敬酒。
今日他高兴,来者不拒。
一杯接一杯地饮下去,他的脸渐渐泛了红,可脚步仍旧稳当,眸子也仍旧亮着。
“当年在边关,我就说世子对骁勇侯的心思不一般,果不其然哈哈哈——”
燕铎笑骂了一句,拿酒杯往说话那人肩上虚虚一敲:“少来,你当年还说我这人不解风情,往后定是孤家寡人的命。”
满桌哄笑。
敬了几轮酒下来,燕铎倏地在人群中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袭竹青色常服,腰系一条素净的玉带,身形颀长,面容温润,眉目间带着几分文气,站在满堂的武将堆里格外显眼。
见到燕铎投来的视线,他也举杯朝燕铎遥遥一敬,唇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燕铎当即撇下身旁宾客,大步走了过去。
“李兄!”
李渡如今已升任礼部尚书,是朝中最年轻的尚书令之一。
见燕铎走过来,李渡放下手中酒杯,拱手一揖:“恭贺燕兄大喜。”
燕铎一把按住他的手,把那一揖给止住了:“少来这些虚礼。”
说着从桌上抄起酒壶,给自己满了一杯,举起来朝李渡一碰。
“李兄,你我相识多年,今日我大喜,你可得陪我多喝几杯。”
李渡笑了,也不推辞,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燕铎跟着一口干了,放下酒杯时,他上下打量了李渡一番。
视线在李渡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转了两转,他倏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李渡的肩。
“说起来,李兄你也别光祝贺我。”
燕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慨:“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抓紧成个家?我跟你同岁,如今都娶上媳妇了,你呢?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
李渡眉心轻动了下,唇边仍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只垂下了眼,看着空了的酒杯,淡淡道:“不急,看缘分吧。”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燕铎把酒壶往桌上一搁,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我看得出,你心里有人。”
李渡的手微微一顿。
“你若真喜欢人家,就早点去把人娶了。”
燕铎说着,自己先笑了,“这都三年了,你再不去,人家小姑娘都要等成老姑娘了。”
李渡没有接话,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
是啊,三年了。
他当然想娶。
可问题是,他便是想娶,也再娶不到。
他的心上人,已是他人妇。
非但如此,她如今高高在上,站在一个他只能仰望的位置。
每次有国朝庆典,他站在礼部的班列中,抬起头来,远远地望着丹陛上方的御座。
她便坐在皇帝身侧,一袭深青织金翟鸟纹的皇后礼服,头戴九树花钿。
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着阿渡哥哥的赵家小表妹,如今已是神态端肃,仪态万方,一国之母。
他与她的距离有多远呢?
从礼部尚书的班位到御座之侧,不过几十步路。
可其中的天差地别,他这辈子都走不过去。
李渡低头笑了笑,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统统按了回去。
“燕兄,你今日是新郎官,就别替旁人操心了。”
他抬起头来,脸上已恢复了往常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微笑道,“敬完酒赶紧回去罢,新娘子还在等着你呢。”
燕铎看着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多问。
只重重拍了一下李渡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别的席面去了。
******
不知不觉,夜也深了,宾客们渐渐散尽。
婚房设在燕国公府东跨院的正房里。
窗上贴着大红双喜,桌上燃着龙凤花烛,连床帐都换成了正红的绸缎,绣着百子千孙的图样。炭盆里烧着银霜炭,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燕铎推门进来时,还带进了一身寒气。
他方才在前院被宾客们灌了不少酒,步子比走时虚浮了些,神智却仍旧清明,一双眼在烛火下灼灼发亮。
闫如玉端坐在床沿,盖头还没揭,那方红绸垂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那双手今日涂了蔻丹,指尖红艳艳的,正不自觉地绞着裙摆上的穗子。
燕铎站在门口,倏地有些迈不动腿。
他追了她三年,从边关追到京城,从马背上追到宫门前。
他见过她在猎场上策马扬鞭的模样,也见过她在沙场上弯弓射箭的模样,还有她和刁蛮百姓吵架时瞪圆眼睛的模样,唯独没见过她这样——
斯斯文文地坐在床沿上,穿着一身红嫁衣,等他来揭盖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拿起桌上那杆缠着红绸的秤,挑住了盖头的边缘。
“如玉。”他轻声唤道。
闫如玉在盖头底下应了声,声音有些不太自在:“嗯。”
燕铎的手顿了顿,倏地有些不敢揭了。
他怕盖头底下那张脸跟平时一样瞪着他,问他磨蹭什么呢。
可他又实在想看。
犹豫了两息,他到底还是轻轻一挑。
下一刻,那方红盖头滑落下来,露出新娘子那张被烛火映得绯红的脸。
她没有凶巴巴的瞪他。
而是抬着那双乌黑的杏眼,平时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羞赧的软和神态。
她抿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只别开了脸,低低嗔了句:“看什么看!”
燕铎笑了。
这才是她。
“看你好看啊。”
燕铎照着平日的语气回了句,又放下秤杆,在她身边坐下来。
两个人肩并着肩坐在床沿上,中间隔了半拳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龙凤花烛噼啪爆了个烛花,把满屋的红光晃了一晃。
“呃,是不是该喝酒了?”
燕铎说着,起身去拿桌上那两只系着红绳的合卺杯。
他很快拿了过来,给了闫如玉一只:“喏。”
“嗯……”
闫如玉接过酒杯时,许是太过紧张,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这一碰,两人皆是一怔。
下一刻,闫如玉飞快地缩了回去,转过脸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燕铎:“……”
半晌,他故作淡定咳了一声:“就算是故意的也没关系,如今……如今你我都成婚了,别说碰手了,待会儿……”
“你你你你你!你住嘴!”
闫如玉的脸顿时爆红,赶紧凶巴巴的打断了燕铎,生怕他继续说出什么令人羞耻的话。
燕铎:“……”
闫如玉:“还喝不喝酒了?”
燕铎:“喝。”
闫如玉:“那干杯。”
燕铎:“……”
夫妻之间的合卺酒喝得如此义薄云天,也是没谁了。
腹诽归腹诽,两人各执一杯,手腕交缠,还是凑到唇边把酒喝了。
这酒是上好的合欢酿,甜中带着一丝微辣,滑过喉咙时暖融融的。
喝完酒,两个人又坐回了床沿,还是隔着那半拳的距离。
闫如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道:“就、就那个……第一个孩子随我姓的事,你要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燕铎转头看她:“谁说我要后悔了?”
“你爹娘那边……”
“我爹娘听我的,没有异议。”
燕铎打断她,声音笃定,“再说了,孩子都是你辛辛苦苦生的,别说第一个孩子随你姓了,便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都随你姓,我都没有半句话。”
闫如玉被他说得脸上一热,忍不住抬手撞了下他的胳膊:“谁要给你生那么多!”
他当她下猪仔啊!
燕铎被她拍得咧嘴笑了,趁势往她那边挪了挪,把那半拳的距离挤没了。
他的肩膀贴着她的肩膀,手臂挨着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如玉……”
他蓦得放轻了声音,偏过头来看她:“我可算是把你这活祖宗娶回家了。”
闫如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去,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嘴上却还硬着:“谁叫你娶了,又不是我求着你娶的。”
“是是是。”
燕铎顺着她的话说,嘴角弯得厉害,“是我死皮赖脸,非你不娶,一厢情愿追着你跑了三年,行了吧?”
闫如玉被他这番话说得又羞又笑,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可那瞪视里早没了平日的凌厉,倒像是淬了水的刀子,软绵绵的,勾得人心头直痒。
燕铎看着她这双亮晶晶的眼睛,也不说话了。
烛火在两人之间静静地跳,把彼此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
下一刻,燕铎慢慢地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鼻尖。
“如玉。”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气息拂在她脸上:“我、我可以亲你吗?”
闫如玉的睫毛颤了颤。
真是个呆瓜。
都这个时候了,还问什么问!
她咬了咬唇,抬手摁住了燕铎的后脑勺。
下一刻,在男人错愕的目光中,她主动吻了上去。
双唇紧贴,温度骤升。
也不过转瞬,燕铎就揽住了妻子的腰,翻身将人带入了大红床帐中。
“嘶,你个莽夫,轻点!”
花烛又爆了一个烛花,窗外的雪还在簌簌地下。
院子里有仆妇们轻声走动的窸窣声,可这间屋子里,那些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大红喜帐中,燕铎垂眸看向怀中云鬓微散,红唇娇美的新娘子:“如玉,我今日真的很欢喜……”
闫如玉没有再呛他。
她看着身上的男人,那双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蒙了一层水光,温润柔和,像是把这三年来的等待和守护都化入其中。
她偏了偏头,把脸贴在他掌心里,轻轻的嗯了声:“我也是。”
燕铎见状,心神一荡,再次俯身吻上那抹朱唇。
烛火摇曳,红帐低垂。
燕国公府门口贴的那张大红双喜,在烛光下红得耀眼。
春宵一刻值千金,夜色还漫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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