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番外2:新帝新后
先帝驾崩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京城。
次日清晨,满城素缟。
百姓们聚在茶楼门口、巷口墙根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先帝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走了也是解脱。”
“唉,谁说不是呢。”
“不过新帝登基,也不知咱们日后的日子是更好,还是不如?”
“呸呸呸,乌鸦嘴,别胡说!太子殿下宽厚仁德,定是个顶顶好的皇帝。”
“就是就是!”
百姓们的议论都被挡在了宫墙外。
东宫内,楚楚从昨夜听到丧钟起,便一直没有合眼。
她先是哄睡了两个孩子,小承安睡梦中还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小和宁则安安静静地蜷在榻角,可那小小的眉头也蹙着,宛若在梦里感知到了什么。
她将两个孩子安置好了,方才换了素服,去了紫宸宫。
王皇后和诸多妃嫔、皇子、公主已经赶到了。
楚楚进去时也没多废话,只安静地跪在皇后身边,看着龙榻上先帝遗体,也不禁红了眼眶,泪水也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除了被周围的哭声所感染,楚楚是真的挺难过的。
搬进东宫之后,因着两个孩子的缘故,她与瑞宁帝这位皇帝公爹的接触也多了些。
瑞宁帝实在是个很好的公爹,也是个很慈爱的祖父。
就冲着他对自己媳妇儿的宽厚、对两个孩子的疼爱,也值得楚楚为他真心实意的掉些眼泪。
一直到翌日天光破晓时,宫门打开,群臣入内叩拜。
楚楚方才能够起来喘口气,也寻了个间隙与萧玄翊说上两句话。
萧玄翊也忙了一整夜,衣袍还是昨夜穿的那件,领口微皱,眼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
整个人也明显憔悴了几分。
楚楚走到他身边时,并没有立刻开口。
夫妻俩并肩站在晨光里,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萧玄翊先开了口,嗓音沉哑:“父皇走的时候说,让我守好这个天下。”
楚楚眼睫动了动,侧眸道:“我相信殿下一定可以的。”
萧玄翊也回望着她。
他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牢牢裹在掌心:“你与我一起守。”
楚楚微怔,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薄青的晨雾之下,男人眼角微微泛红,那张素来沉稳的面孔也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似乎脆弱的情绪。
楚楚心口不禁一软。
殿下,也是很伤心的吧。
她眸光柔了柔,而后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好,我与殿下一起。”
朝朝暮暮,长长久久。
******
国丧之礼持续了整整二十七日。
楚楚作为新帝的发妻,按制换了素服、卸了珠翠,每日带着小承安和小和宁在灵前守孝。
两个孩子还太小,小承安跪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扭来扭去地要跑。
小和宁倒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垫子上。
虽然她大抵也不明白为什么爹爹、阿娘和皇祖母他们都穿着白色的衣裳。
她只是乖乖地坐在那里,偶尔累了,才伸手拽拽楚楚的袖子说想歇一会儿。
两个孩子年纪小,王皇后……不,如今该叫王太后了。
太后怜悯孩子们小,只要孩子们累了,就立刻让奶娘带下去休息,半点也不会苛责。
太后也怜悯楚楚:“若是累了,你也下去歇歇,不必一直跪着。”
楚楚摇头:“为父皇守孝是儿媳的本分,儿媳不累。”
她都是当皇后的人了,再不能像孩子们那般娇气了。
何况相比于萧玄翊,她这点累算什么。
作为新君的萧玄翊,除了要守孝,还得处理一大堆的事。
国丧期间虽然停了朝议,可该批的折子一份没少。
各州府送来的告哀文书、边关的军报、各地督抚的奏请,雪片一样堆在他的案头。
楚楚有时深夜醒来,还看到男人在外间灯下批折子。
这个时候,她也不劝。
劝也没用。
这些活儿堆在这,总是得处理的。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想要当个好皇帝,哪有不辛劳勤勉的?
而作为妻子,她能做的,也只是将一盏温茶放在他手边,而后不声不响地走回榻上,继续睡她的。
是萧玄翊自己说的:“这些时日,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和孩子们,就已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楚楚一贯听话,也懒得动脑思考。
萧玄翊这样说,她就照他说的照做好了。
转眼二十七日之后,国丧礼毕。
新帝登基的典仪虽因孝期而从简,可满朝文武、天下臣民都知道——
那个曾经在轮椅上坐了两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重新站起来的人,如今坐在上那最高的一把椅子。
封后大典与登基大典本该是分开的。
但萧玄翊以节约国库为由,将楚楚的封后大典,安排在了他登基大典的同一日。
那一日,阳光很好。
楚楚一袭盛装。
站在铜镜前,看着黄澄澄铜镜里那个穿着玄红交织的大礼服、头戴凤冠的自己,看了很久。
五年前,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被一顶花轿抬进了晋王府,连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夫君是什么样的人都不太清楚,只是懵懵懂懂地嫁了过去。
如今她站在这里,成了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萧玄翊从身后走过来,也穿着新制的龙袍。
他站在她身后,从铜镜里看着妻子那张已经褪去了青涩婴儿肥,愈发娇艳动人的容颜,伸手替她将那顶凤冠正了正:“走吧。”
楚楚抬起眼来,从铜镜里对上他的目光,弯了下嘴角:“嗯。”
她把手伸进他掌心里,被他稳稳地握着,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扇门。
门外,秋光清透而明亮。
琉璃瓦泛着金灿灿的光芒,宫道两旁的旗帜在风里猎猎翻卷,百官身着朝服列队在丹墀之下。
一眼望去,乌压压一片,整齐而肃穆。
楚楚站在萧玄翊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头顶的凤冠压得她脖颈有些发酸,可她端着肩,目视前方,一步一步地跟着他走向那最上方的位置。
礼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开来。
冗长的仪制逐项进行着,拜、跪、叩首、贺、宣诏。
这一长串的流程下来,楚楚的腿都有些发麻了,可她一直稳稳当当的,没有露出半分异色。
直到所有的礼节都走完,百官俯身齐呼:“陛下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楚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这些典礼气派是气派,累也是真的累。
萧玄翊侧眸:“累了?”
楚楚:“有一点。”
萧玄翊:“再坚持一下,等群臣参拜结束,便可以回去歇了。”
楚楚嗯了声,再看那大殿之下齐齐跪拜的臣子们,不禁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唤道:“殿下。”
萧玄翊眉梢微动。
倒也没纠正她这错误的称呼。
毕竟打从他们认识开始,她这声殿下已经唤了五年。
想要改口,还得花些时日适应。
“怎么?”
“唔,也没什么,就是想喊你一声。”
楚楚说着,眼底却是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的恍惚与感慨:“我从前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当皇后。”
萧玄翊闻言,侧眸看她。
明媚的日光落在她凤冠明珠上,折出一小圈温润的光晕,映在她那张雪白娇靥愈发灿烂。
萧玄翊看了她好一会儿,扯唇:“朕也没想到。”
“啊?”
楚楚先是愣了下,随即眯起眸子,佯装凶巴巴瞪着他:“殿下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嫌弃我?觉着我这么个出身浅薄的小官之女配不上你啦?”
“急什么,朕还没说完。”
萧玄翊抬手,伸手替她理了理凤冠边缘一根微微歪斜的珠流苏,那双幽沉好看的凤眸也定定地望着她,继续道:“朕是没想到——”
“朕这一生最大的福运,竟是遇上你。”
“没有赵楚楚,就没有今日的萧玄翊。”
她于他的意义,世间无二,无可比拟。
楚楚怔住,没想到男人会突然说这个。
鼻子蓦得也有些发酸。
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眸子,把那点涌上来的热意压了回去,免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掉眼泪,那多丢人。
“既然陛下这样说,那陛下以后要好好珍惜我!不然……哼哼,我就带着孩子们跑了,都不理你了。”
“是。”
看着妻子那张在日光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笑脸,萧玄翊握住了她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谨遵皇后娘娘之令。”
这辈子,甚至下辈子,他都会牢牢牵住她的手。
同心同德,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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