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很坏很坏的人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玲珑苑内灯影幢幢,寝屋内的灯烛早早就灭了,但楚楚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午后在偏厅的对话一遍遍在她脑中闪过。
赵婉婉含泪的眼眸,紧握她的手,还有她这半年来的悲惨遭遇……一桩桩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来回,挥之不去。
楚楚闭着眼睛,抱着被子,想控制自己的脑子不要去想了。
可是越是抗拒,越是清晰。
宛若一个挥散不去的魔咒。
“楚楚,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整个赵家就你一个人心疼我、在意我,对我好……”
“妹妹,我的好妹妹,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求求你了,帮帮我吧。”
“我如今已经是个废人,再也无法有身孕了,便是入了王府,我也不会威胁到你的。”
“好妹妹,你就当可怜可怜我,给我一条生路吧?我在家里,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父亲和母亲是怎样的人?祖母又是怎样的人,你应当也清楚的。如今我这样的,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废子,他们只恨不得我死在外面才好……”
“楚楚,妹妹,我的好妹妹。难道、难道你也要和他们一样,眼睁睁逼着我去死吗?”
你也要逼着我去死吗。
逼着我去死吗。
去死吗。
死吗。
不。
不!
“楚楚?”
“不——!”
楚楚猛地睁开眼:“我没有,没有的!”
“……楚楚?”
床账外,轮椅上的萧玄翊看着榻边那蜷缩成一团,满脸惊慌的小姑娘,眉头紧锁。
楚楚陡然回过神来,再看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萧玄翊,呆了一呆:“殿、殿下?”
萧玄翊:“嗯,是我。”
楚楚顿时有些尴尬,抱着被子就要起来:“殿下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萧玄翊:“……”
分明是她想的太入迷,连轮椅滚动声都未曾察觉。
他并未多言,只凝眸看她:“方才是做噩梦了?”
楚楚一噎。
她压根就没睡着。
不过萧玄翊都给她找了个借口,她自然也顺坡下驴,含含糊糊的点头:“嗯嗯,做噩梦了。”
萧玄翊:“……”
懒得拆穿。
“躺下吧。”
他道:“我也准备歇了。”
楚楚见他要准备上床,也很是配合的重新躺下,又转身背对着他。
不一会儿,床榻一侧就往下凹了一块,幔帐也被男人放下,床帷间明显暗了下来。
楚楚仍是保持着背对着的姿势,心底暗暗祈祷着,希望殿下相信她方才是做噩梦了,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下一刻,一条结实有力的长臂伸了过来。
没等楚楚反应过来,她温软娇小的身躯就被男人直接揽入了怀中。
鼻尖撞进男人胸膛的霎那,属于萧玄翊身上好闻的淡雅熏香气息也涌入鼻腔,清清冷冷,却又莫名叫人安心。
“殿、殿下?”楚楚小声唤着。
头顶传来男人低低一声“嗯”:“怎么?”
楚楚:“……没,没什么。”
萧玄翊:“真的?”
楚楚:“……”
漆黑的长睫眨了眨,她迟疑片刻,还是闷闷的说了句:“真的。”
话音落下,头顶却响起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嗤。
还没等楚楚弄懂这声轻嗤的意思,下颌就被男人两根长指捏住,他抬起了她的脸。
借着透过幔帐的微光,楚楚隐隐约约看清男人俊美的轮廓,以及他那双在黑暗中却格外明亮锐利的狭眸——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莫名加快起来。
楚楚捏着男人衣襟的手指也不禁捏紧,弱弱咽了下口水:“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我的王妃一而再再而三骗我,你说我要做什么?”
男人嗓音低沉而淡漠,听起来很是无情。
而下一刻,楚楚的屁股也被“啪”得无情打了一下。
她顿时瞪圆了眼睛:“殿下!”
那打过的手却没立刻挪开,黑暗中,萧玄翊依旧紧紧盯着怀中之人:“撒谎,该罚。”
“啪——”
又是一掌。
“呜,疼!”
“现在知道疼了?撒谎的时候,怎不知道疼?”
嘴上虽是这样说着,掌心却是替她揉了揉,又低声问了遍:“我再问你一遍,今日到底出了何事,让你如此闷闷不乐,魂不守舍?”
“我……”
“我劝你想好了再答。”
男人的语气明显冷冽了几分,隐隐又恢复从前不近人情的口吻:“若是再敢撒谎,就不只是打屁股这样简单了。”
楚楚一听这冷的掉渣的语气,忍不住打了个颤。
许是黑暗的环境让人容易放下戒备,再加上她本就心神不宁了一个下午,这会儿又是被打屁股,又是被他冷语威胁,顿时那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难受也都如潮水般翻涌起来。
她鼻尖一酸,眼眶也热了:“你坏,连你也欺负我……”
也欺负?
萧玄翊黑眸一闪,头颅微低:“谁欺负你了?周氏,还是你那堂姐?”
统共就三个人,总不可能是岳母李氏。
“其实,也不算……欺负。”
楚楚紧紧揪着萧玄翊的衣襟,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将午后在偏厅里和赵婉婉的对话说了。
包括,赵婉婉的那个请求。
“……其实今日本来挺开心的,可是大姐姐突然与我提了那样的要求……”
说到这里,楚楚的脸埋得更深,声音也渐渐小了:“我知道,我不应该拒绝她的。”
“毕竟她已经那么可怜了,失去了闺誉,失去了孩子,我伯父伯母和祖母又都是些势利小人,我那几个堂兄更都是些王八蛋,一个个都坏的很,从前就爱欺负我……大姐姐的事要是被他们知道了,他们肯定也会欺负大姐姐的……”
“大姐姐从前对我那么好,她又是那么的信任我,把我当做唯一的希望了。可是、可是……”
“可是,我却拒绝了她。”
一想到午后在偏厅,赵婉婉握着她的手,那望向她卑微又恳切的眼神,楚楚就觉得自己太坏了。
她怎么能抽回手,像个冷漠无情的坏人般,与赵婉婉道:“不行。”
对,是不行。
明明白白两个字,几乎脱口而出。
那是她本能的第一反应。
哪怕她知道大姐姐很好,知道选秀的机会是大姐姐让给她的,也知道大姐姐不会与她争夺殿下,只是想要一个安稳度日的归宿……
但一想到大姐姐嫁进王府,成为殿下名义上的“妾”,她浑身上下都在抗拒。
不。
她不要。
她不想与任何人分享萧玄翊,哪怕只是名义上。
楚楚并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一开始嫁给萧玄翊的时候,她就知道,男人大都是三妻四妾的,像是魏王、端王他们也都有侧妃、侍妾、通房这些,晋王殿下以后也会有的。
明明一开始,她对这些是无所谓,不在意的呀。
是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变得这么专横,这么自私,这么小气?
甚至小气到,连自己最好的姐姐都不愿意分享。
“我阿娘从小告诉我,要友爱兄弟姐妹,待人也要大大方方的,不能小心眼。”
楚楚越想越难过,从萧玄翊的怀中抬起小脸,清澈乌眸里噙着伤心自责的泪水:“可是殿下,我现在变成一个很坏很坏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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