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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不要跟上来


行宫日子漫长而悠闲。

又过了几日,闫如玉应邀来长秋殿做客。

两人在廊下摆了茶点,暮夏的阳光暖融融地晒着,将满院的草木都镀了一层金色。

楚楚兴致勃勃地跟闫如玉说起这几日行宫里的闲闻趣事,闫如玉却放下茶盏,压低了声音跟她讲了一件新鲜事。

“王妃听说了吗?安乐公主和兵部侍郎家那位沈家郎君定亲了!”

楚楚微微一怔:“真的假的啊?”

“真的啊,住在外头的贵女们都在说这事呢。”

闫如玉一本正经的点头,又补充道:“听说是贤妃做主的,婚期已经定在明年二月。”

楚楚错愕:“明年二月?这么快?”

现在已经是八月了,也就是说还有不到半年,安乐公主就要嫁人了。

“是啊。”

闫如玉颔首:“而且听说贤妃娘娘如今对公主的婚事十分上心,今日一早便让人备了马车,将安乐公主送回京城学规矩去了呢。”

“???”

楚楚有些不解:“可是距离回銮也不过十几日,为什么这么急着送回去?”

稍顿,她又蹙眉道:“再说过两日就是中秋了,中秋本就是一家团圆的日子,怎么也该过完节再走吧。”

“谁知道呢。”

闫如玉捏着一块果脯慢悠悠地咬了一口,耸了耸肩:“依我看,哪是什么学规矩,八成是安乐公主又做了什么惹怒了贤妃娘娘,贤妃娘娘怕她留在行宫再惹出什么祸端来,赶紧把人送回宫里去,免得在这边惹事吧?”

她说得含蓄,可眼底那层“你懂的”的意味明明白白。

楚楚:“……”

虽说是猜测,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她和安乐公主虽然正儿八经也没见过几次,可每次碰面都没什么好事。

上回在食帐里那一遭她还记着呢。

不过楚楚到底是个心宽的人,很快便把这事撇开了:“也罢,她回去了我也清净,省得碰面总是别扭。”

闫如玉应声:“可说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也没再提起安乐,反倒是一起玩起了投壶。

闫如玉出身将门,投壶的准头极好,几乎百发百中。

楚楚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如玉,你好厉害!”

“这有什么。”

闫如玉笑道:“在陇西那边,姑娘家都会些拳脚功夫,骑马射箭投壶都是打小练的,王妃若是想学,我教你。”

“真的吗?”

楚楚听得满眼向往:“那边的姑娘真的都这么厉害?”

闫如玉笑着点头:“是啊。”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宫人的通禀声——

“晋王殿下到。”

庭院中的俩人皆是一怔。

楚楚朝着门边看去,闫如玉也立即起身行礼。

“臣女参见靖王殿下。”

“闫姑娘不必多礼。”

萧玄翊微微颔首,目光从闫如玉身上掠过,又落到了楚楚脸上。

不过一瞬,又很快转开。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还算温和,随口与闫如玉问了句:“令尊身体可还康健?”

闫如玉恭敬道:“多谢殿下挂念,家父一切安好。”

只是说话间,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了萧玄翊的双腿上。

那一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楚楚站在一旁也注意到了。

她忽然想起大围猎那日,她原本想劝萧玄翊每日练习站立,可那天晚上还没等她开口,就被男人按在床上折腾得话都说不出来。

在之后,她也把这事忘在脑后了。

如今瞧见闫如玉那一眼惋惜,她心里那根弦又被拨动了。

眼见着男主人回来了,且天色也不早了,闫如玉也很识趣地告辞离开。

等她一走,楚楚陪着萧玄翊一起进了内殿。

她凑到萧玄翊身边,又是递茶又是端果脯,殷勤得不像话。

“殿下尝尝这个,如玉从陇西带来的。”

楚楚把一碟颜色红润的果脯捧到他面前:“说是那边的特色,酸甜口可好吃了。”

萧玄翊看了眼那个果脯,他几年前也在陇西吃过。

似乎叫什么八珍果。

他也没拒绝,伸手拿起一块,低头尝了起来。

楚楚见状,看出他今日似乎还蛮好说话的,于是坐在旁边,继续兴致勃勃地说:“如玉还跟我讲了好多陇西的事情。”

“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那里这么有趣,听说那边的风俗和京城完全不一样……”

她说得眉飞色舞,萧玄翊的反应却始终淡淡。

直到楚楚再没话可说了,她抿了抿唇,忽的抬手,对殿内伺候的宫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宫人们一怔,下意识看向萧玄翊。

毕竟这殿中真正做主的人,是晋王。

见萧玄翊没有开口阻止,也没有露出不悦之色,众人才纷纷低头应是,悄然退了出去。

很快,殿内安静下来。

只剩下萧玄翊和楚楚两个人。

萧玄翊慢悠悠的抬起眼,看向身旁的楚楚:“有事?“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楚楚却像是没有察觉他的冷淡一般,她朝他挪近了些,又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语气软得像刚蒸出来的糯米糕:“我确实有件事想与殿下商量。”

萧玄翊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光微动。

她难得这样殷勤。

难道是又有什么事相求?

萧玄翊把果脯碟子搁回案上,撩起眼皮看她,那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说吧。”

“唔,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就是……”

楚楚捏了捏手指,小声开口:“以后每晚针灸推拿完之后,我扶殿下起来,撑着墙站一会儿,好不好?”

萧玄翊眸光微闪。

完全没想到她竟是要说这个。

楚楚见他不说话,赶紧补充道:“我问过刘太医了,他说这样对恢复有好处。自重压下去,比外力按揉的刺激更大,对经络的唤醒也有帮助。”

“殿下,我知道你之前试过,所以不愿意再试。可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轻言放弃啊。”

萧玄翊:“……”

他依旧沉默着,那双沉黑的眼眸深处涌动着什么,像是暗色的潮水在底下翻卷,面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殿下,你也不想一直坐在轮椅上吧?”

“既然有点可能,那就再试一试嘛,反正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再说了,我会陪着你的!”

说到最后,她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殿下,你就试试嘛,好不好?”

萧玄翊看着她。

少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细碎的星光,她正干脆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看他:“拜托,拜托。”

“求你了嘛,殿下。”

软绵绵的嗓音,尾音拖得长长的,听得人骨头都要酥掉似的。

萧玄翊看了她许久,久到楚楚以为他总算要松口了,他却忽然开口:“你很在意我能不能站起来?”

楚楚怔了下,旋即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答道:“那当然呀。”

萧玄翊眸色愈深:“为什么?”

楚楚愣了一下。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这有什么为什么?”

她眨了眨眼:“殿下是我的夫君啊,我当然希望殿下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越来越好。”

她说得坦然,没有半分迟疑。

可萧玄翊听完这话,却久久没有说话。

好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

只那笑意,却没有多少温度,反而叫楚楚莫名有点背后发寒。

下一刻,面前的男人又开了口,薄唇一动一合:“是不是换成任何一个人……只要是你的夫君,你都会这样对他?“

楚楚:“……?”

她皱了皱眉:“怎么会?我怎么可能还有其他夫君?”

“殿下,你就是我的夫君啊。”

楚楚觉得今天的殿下好奇怪。

说出来的这些话,也十分的莫名其妙。

她迷茫的看向眼前的男人,恰好男人也在看她。

只是漆黑狭长的眸子里,情绪复杂得让楚楚看不懂。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他好像很难过。

可是下一刻,他却什么也没有说。

萧玄翊只是移开目光,转过身,操纵着轮椅往外走。

楚楚愣在原地。

“殿下?”

楚楚看着他的背影,完全懵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不高兴了。

难道他就这么抗拒站起来这件事?

明明对他是好的呀,为什么他反而像是被冒犯了一样?

楚楚心里又急又乱,下意识抬脚想追上去。

可刚迈出一步,男人冰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不要跟上来。”

楚楚的脚步瞬间停住。

她怔怔地看着那道修长挺拔的背影。

方才那一句话的语气太过冷淡。

冷淡得仿佛他们不是相伴许久的夫妻,只是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那一刻,楚楚的心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下。

说不上有多疼。

却让人莫名难过。

直到窗外最后一抹暮色也沉了下去,室内的光线彻底暗下来,把楚楚孤伶伶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乌黑的水眸里满是迷茫。

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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