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应战!
这一夜,周岳睡得极好。
天还没亮,亲兵便来报,荆关遣使,携楚王钧令,已到营外。
周岳披衣而起,也不升帐,只命人把信取了进来。
信不长,他借着烛火,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
“云梦节度使周岳知悉:孤女嘉柔、昭阳二郡主,行经尔境,北上归省。孤闻尔率兵相阻,意欲何为?着尔即刻撤兵让路,护送郡主入关。敢有违者,孤必亲率大军,南下问罪。切切此令。”
周岳把信纸,轻轻放在案上。
然后,他笑了。
先是低声地笑,接着,越笑越响,最后放声大笑,笑得帐中烛火乱晃。
“都来听听!都来听听!”
他抓起那封信,抖得哗哗响。
“一个连关门都不敢出的人,却给本官下了钧令!还说什么——孤必亲率大军,南下问罪!”
他笑声一收,眼中精光,寒得吓人。
“他若真敢南下,何必修书?他若真有大兵,何必多言?”
“这封信,写得越狠,越说明他,出不了关!”
帐中诸将,闻言都笑了起来。
“府公英明!”
“楚王若敢出关,早该出来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我看那荆关,如今也就是个空架子!”
周岳摆摆手,止住众人,负手走到帐门口,望向北方。
晨光初现,把荆关的山影,照得青黑如铁。
“萧行啊萧行。”
他低声念着,语气里说不出的轻蔑。
“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敢出关来接。”
“这大晟的王爷,当得也忒窝囊了些。”
他顿了顿,霍然转身,眼中精光暴涨:“既然他不敢来,本官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传令——全军饱食,辰时列阵!”
“今日,本官要亲手,把两位郡主,请回梦州!”
“喏!”
满帐将佐,轰然应诺。
那荆关来的使者,被晾在营外,连口热水都没讨到。
周岳只命人撂下一句话:“回去告诉你家王爷,本官是在替朝廷护驾。待乱事稍平,本官自会亲送两位郡主入关,与王爷团聚。让他,安心等着便是。”
......
辰时。
泽地,无风。
两军,列阵。
北边,五千人马自山坡而下,如一道黑潮,压向高埂。
刀枪如林,旗幡蔽日。
步卒的脚步踩在湿地之上,发出沉闷的轰响,像闷雷,贴着地皮滚。
周岳的中军大旗,立在一处高坡上。
旗下,这位身披鎏金甲的节度使,缓缓催马,带着二十余骑亲兵,朝两军之间行来。
南边,高埂之上。
四百甲士,静立如墙。
周岳行到一箭之地,勒马站定。
他先朝那高埂上扫了一眼,目光掠过那森然的军阵,落在阵前那骑黑马上。
“林将军。”
他开口,气沉丹田,声若洪钟,滚过整条泽道:
“一日之期,已到!”
“本官来,只问一句——两位郡主,将军交,还是不交!”
高埂上,无人应答。
周岳也不恼。他催马又上前了半步,声音,反而更高了几分:
“本官再告诉将军一桩事!”
“昨夜,荆关的楚王殿下,遣使给本官,送来了一纸手令!”
“那手令上,说什么,要亲率大军,南下问罪!”
“可将军可知道,那送手令的使者,是怎么来的么?”
他顿了顿,环顾左右,一字一句:
“单骑,孤身。”
周岳仰天一笑,笑声如夜枭掠过泽地:
“林将军,你等的援兵,不会来了!”
“楚王他,不敢出关!”
“两位郡主,他救不得,也接不得!”
“将军又何苦,为了两个被亲生父亲丢下的小丫头,赔上全军将士的性命!”
声浪滚过泽道,传出去老远。
后阵的白巾军里,起了一阵骚动。
万通的脸,唰地白了。
他攥着缰绳的手,止不住地抖。
孟策的牙,咬得咯咯作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高埂上的背影。
马车中。
萧珺和萧瑶的面色,更是瞬间呆滞。
而高埂之上——
林安,缓缓笑了。
像是听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周府公。”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说的这些,林某昨夜,就已经知道了。”
周岳的笑,僵了一瞬。
“楚王来不来,那是楚王的事。”
“两位郡主走不走,那是我林安的事。”
林安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刀身,一寸一寸地离鞘。
晨光落在刀上。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辆停在土丘后的锦帷大车。
“你问林某,交,还是不交。”
刀,出鞘。
林安手腕一振,刀尖,笔直地指向了那杆“周”字大旗。
“林某的答案,只有四个字——”
“唯战而已!”
声落。
高埂之上,四百甲士,齐齐一顿枪。
“唯战——!”
四百条嗓子,齐声嘶吼,如平地炸起一道惊雷。
“唯战——!”
第二声。
“唯战——!”
第三声。
三声喊罢,声浪滚过泽地,震得满泽的苇草都伏了下去,惊起白鹭无数,扑棱棱地,遮了半边天。
周岳座下的马,都惊得倒退了两步。
他望着那高埂上如墙似铁的军阵,望着那个刀锋前指的年轻人。
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好。”
他缓缓点头,声音冷得掉渣:
“既然将军敬酒不吃,那本官,就请将军,吃罚酒!”
他一拨马头,退回本阵,佩刀出鞘,直指高埂:
“击鼓!”
“全军——进!”
咚!咚!咚!
三通鼓响,地动山摇。
五千步卒,如开了闸的洪流,朝着那道高埂,缓缓压了过来。
而高埂之上——
石敢缓缓举起了手。
“弩!”
百余具神臂弓,齐齐抬起。
“放!”
嗡——
百余弩箭,如飞蝗般泼了出去。
冲在最前架盾的云梦兵没倒,但这些盾兵后边的枪兵却如镰刀割麦般,成片栽倒。
可后头的,还在往上涌。
周岳是下了血本了,督战队的刀,就悬在阵后。
退了,是死。
往前,或许,还能活。
而高埂上,那四百人,纹丝不动。
林安立在那面无字旗下,刀已还鞘,手按刀柄,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缓缓开口:
“传令。”
“背嵬军——”
“应敌!”
“杀——!”
刹那间,喊杀声,震彻了整片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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