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分大小
萧珺低着头,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萧盈气结,叉着腰,大声道:“那是三哥定的,又不是我自己愿意的!我萧盈才不嫁给不喜欢的人!那什么裴家的人,我见都没见过!他便是天神下凡,我也不嫁!”
萧瑶也不示弱,小胸脯一挺,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父王也不会让我们嫁给不喜欢的人的!”
“你!”
“你你你!”
两个大小姑娘,隔着软垫,大眼瞪小眼,活像两只炸了毛的猫。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车窗边的荀婉,看着这一大两小,闹得不可开交,本不想掺和。
可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一句话,就从她嘴里溜了出来:
“若他日林安封侯拜相,三妻四妾,自然也不在话下。”
话一出口,满车厢,霎时一静。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荀婉这才猛地醒过神来,一张脸,从耳根烧到了脖颈。
她张了张嘴,想找补,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呀!”
萧瑶却像被一语点醒了梦中人,眼睛“唰”地亮了起来,连脸上的泪痕都顾不得擦。
她转过身,一把抓住萧珺的手,一本正经道:
“姐姐,那我们俩一起嫁给林将军不就好啦!”
她想了想,又转过身来,冲着萧盈,极其大方地补了一句:
“如果小姑姑愿意,我们......我们也不介意让小姑姑一起的!”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一个当家做主的小女主人,正大度地收留一个上门蹭饭的远亲。
萧盈差点气笑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还‘不介意’?”
她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
“你当这是什么?分糖吃呢?”
“本公主今儿就把话撂这儿了,就算真的一起嫁,我萧盈也一定做大妇!”
“你们两个小家伙,只配做小!”
萧瑶一听,顿时不服气了:“凭什么你是大的,我和姐姐两个人,你才一个人,两个总比一个大!”
“嫁人又不是数人头!”萧盈气道。
“那凭什么你是大的?”萧瑶不依不饶。
“凭我是你姑姑,是长辈!”
“姑姑才更该让着侄女呀!”萧瑶理直气壮,“所以大的,该让给我们做!”
“你,萧瑶,你反了天了!”
“你才反了天!反正我不做小,姐姐也不做小,要做小,小姑姑你自己做小去!”
“我?我做小?!”
萧盈气得直跺脚。
“好呀萧瑶,本公主看你是皮痒了!别跑!你给我过来!”
“不跑是傻子!姐姐救我!”
萧珺被这两个人,一前一后,追得在车厢里转起了圈。
她头发散了,衣襟乱了,一会儿被萧盈拉到身前当盾牌,一会儿被萧瑶拽到身后当救兵,整个人,都被搅得七荤八素。
“小姑姑......阿瑶......别、别闹了......”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早被那两人的吵闹声盖了过去。
末了,两个人都闹累了,一个喘着气,一个鼓着腮,坐在软垫的两头。
中间隔着个头发散乱的萧珺,谁也不理谁。
萧珺这才得空,理了理鬓发。
她先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姑姑,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荀婉身上。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
皇婶,您、您怎么能出这种馊主意呀?
荀婉被这一眼看得,恨不得立时寻条地缝钻进去。
她别过脸,佯装去整理那被闹乱的车帘,手上的动作,却僵得不成样子。
两颊的红怎么也消不下去。
可心里,偏生又浮起另一个念头来——
若阿盈能容得下珺儿瑶儿,那......未必,不能容得下我。
这念头才冒出个头,她连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慌忙把它压了下去。
荒唐。
真是荒唐。
她在想什么呢?
以楚王殿下对两个女儿的宝贝程度,又怎么可能,让两位郡主,共侍一夫?
那是话本里都不敢有的事,如何能当真?
她方才那一句,说到底,不过是鬼使神差,想提前给萧盈,打一针预防针罢了。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好了好了。”
萧盈到底年长,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她摆出长辈的架势,清了清嗓子。
“吵也吵过了,闹也闹过了。这事,谁都不许往外说!尤其不许告诉恩公!听到没有?”
“凭什么听你的。”
萧瑶小声嘟囔,却在萧珺的眼神示意下,把脸别到一边,没再顶嘴。
萧盈悄悄松了口气。
她也跟荀婉想到一块儿去了,在她看来,以她二哥对两个女儿的宝贝程度,怎么可能让萧珺和萧瑶两个一起嫁给一个人?
车厢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只是那安静里,仍飘着一丝挥不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夜色深沉。
泽地的风,掀动车帘,送来一蓬又一蓬的水汽,与远处那若有若无的鼓声。
萧盈说得对,也说得不对。
荆关确实近在咫尺,楚王也的确回了信。
可她们谁也不知道——
当周岳那五千大军摆开,该怎么做,已经不是楚王萧行一个人说了算。
......
荆关。
这座雄关,筑在澜江上游的高崖之上。
崖下,大江被两岸山势一束,江面骤窄,水流湍急,昼夜轰鸣,声如万马奔腾。
关城北望曜原,南锁云梦。
望楼上的火把,在夜风里明灭,像几点钉进黑夜里的孤星。
关内,一处背风的旧宅里,灯火,还亮着。
楚王萧行,今夜无眠。
他年近三旬,生得清俊,只是那眉宇之间,已有了与年岁全不相称的风霜。
鬓边不知何时,添了几根白发。
他的左臂还不太灵便,是东都宫门那一战留下的旧伤,将养了这些日子,仍未好透。
此刻,他坐在灯下,案上摊着两封信。
一封,是数日前,三个风尘仆仆的禁军,拼死穿过泽地,送到他手中的。
信里说,两位郡主安然无恙,正在一支人马护送下,北上荆关。
另一封,是刚刚送到。
一支短箭,钉在关南道上,斥候取来的,字不多,只说他的两个女儿,被云梦节度使周岳,以五千兵马,堵在了荆关以南三十里的泽道之上。
萧行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珺儿......瑶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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