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要嫁只嫁林安
夜间。
营地里已经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北边山坡上,周岳的营盘里,鼓声一下一下地响,不紧不慢。
那杆“周”字大旗,已经移到了坡前。
旗角在晨风里舒卷,像一只伸向泽道的爪子。
中军的马车里,萧珺和萧瑶根本睡不着。
两个小人儿并排趴在车窗边,掀开帘子的一角,朝北边望。
“姐姐。”萧瑶小声问,“那个周......周什么来着的,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去梦州呀?我们又不认得他。”
萧珺收回目光,把帘子重新掖好,才轻声道:“听嬷嬷说,他是云梦道的节度使,这一方的守臣。他......兴许,只是想护送我们,向父王示好。”
“示好?”萧瑶歪着脑袋,将信将疑,“那他为什么不去直接跟父王示好,偏要堵在咱们前头?他堵的这条路,是回父王那儿的路呀。”
萧珺答不上来了。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可她到底只有十三岁,说不出那“不对”究竟在哪里,只是把妹妹的手,握得又紧了些。
两个小人儿,就这么依偎着,一时无话。
就在这时,车帘“哗”地一掀,一个身影钻了进来。
“做什么都垮着张小脸?”
萧盈。
她与车厢里的沉闷,全然两样,两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进来便往软垫上一坐,顺手把萧瑶搂进怀里,揉乱了她刚梳好的头发。
“我告诉你们,没事啦!”
萧瑶眼睛一亮:“小姑姑,可是有父王的消息了?”
“正是!”萧盈下巴一扬,一副了不得的模样,“本公主刚才可是特意去寻了恩公,恩公亲口告诉我的,荆关的回信,已经到了!”
她压着嗓子,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楚王收到了他们的信。
楚王回信说,只要他们在荆关以南,他便绝不坐视。
若有必要,他自会率兵出关接应。
而现在,他们距荆关,只剩下一山之隔。
“恩公说了,荆关的守军,说不定早就在山梁上,瞧见咱们了。”萧盈比划着,“那周岳的五千人,看着吓人,可他的前头是咱们,后头就是荆关。”
“真敢动刀兵,前有恩公的兵,后有二哥的大军,他夹在中间,跑都跑不掉!”
一番话,说得萧瑶眼睛越来越亮。
“那......那父王,会来接我们吗?”她仰着小脸,满是期盼。
“自然会来。”
萧盈说得笃定。
“二哥有多疼你们,你们还不清楚?莫说接应,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也得来!”
萧珺没说话,可紧绷的肩头,也悄悄地松了下去。
她信林将军,也信父王。
只有一边的荀婉微微皱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若是楚王萧行真收到信,也回了信。
那么她们停在这都半天了,为什么萧行的兵马还没有出现?
只不过,荀婉的思绪还没展开,就被萧盈给打断了。
萧盈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她见两个小侄女安了心,眼珠子一转,忽然凑到两人中间,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道:“不过呀,本公主刚才,还打听到另一桩事。”
“你们,想不想听?”
萧瑶点头如捣蒜。
“你们可知,那周岳,为何非要接你们去梦州?”
萧盈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在讲什么天大的机密。
“本公主在营里,听见几个什长私下里议论,说那周岳啊,家里养着好几个儿子,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他这回,名义上是‘护送’,实则是想把你们两个,接去梦州,给他儿子当媳妇!”
“啊?!”
萧瑶的小脸“唰”地一下白了。
“还不止呢。”
萧盈越说越起劲,全然不顾两个小侄女的脸色。
“本公主远远的瞧过那周岳一眼,四十好几的人,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胡须像把乱草。”
“你们说,老子都生成那样了,他那儿子,能好看到哪儿去?”
“说不定是个麻子脸、塌鼻梁,还是个说话都漏风的结巴!”
萧盈这一说,顿时把萧瑶吓到了。
萧瑶“哇”地一声,泪珠儿便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滚下来,把衣襟都打湿了一片。
“我、我不要!”
她扑进萧珺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要嫁给结巴!我不要去梦州!我哪儿也不去!”
萧珺本要哄她,可自己的眼圈,不知怎的,也先红了。
两个一般无二的小人儿,抱作一团,那泪珠滚过白生生的面颊,挂在下巴尖上,像晨露滚过新开的花瓣,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萧盈见玩过了火,正要开口哄......
萧瑶却猛地从姐姐怀里挣出来,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大声道:“我、我长大以后,要嫁给林将军那样的大将军!才不要嫁给什么不认识的丑八怪!”
这一声,又脆又亮,在车厢里嗡嗡回响。
萧盈愣住了。
萧珺也愣住了。
片刻后,萧珺低下头,红着眼圈,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悄悄点了点头。
在这两个小人儿的心里,这世上,除了父王,再没有比林将军更英武、更可靠、更好看的人了。
那夜老林里,他一人一马,如天神般杀入重围,火光映着他玄甲长刀的身影。
那一幕,早深深刻进了她们心里。
若将来,非要嫁人。
那她们,也只肯嫁林将军这样的大将军。
这下,轮到萧盈郁闷了。
她脸上的笑,一点点地垮了下去。
半晌,她幽幽地开了口,声音里满是酸气:
“你们嫁什么嫁!要嫁,那也是我嫁!我......我早就喜欢上恩公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闹了个大红脸。
萧瑶抬起泪眼,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她灵机一动,抹了把脸,一针见血道:
“小姑姑,你不是跟人定过亲么?就是那个......那个谁谁谁!裴家还是哪家的!”
萧盈的脸,登时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红,活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软垫上弹了起来。
“你、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宫里谁不知道呀。”
萧瑶理直气壮,还扭头看向萧珺。
“姐姐,你说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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