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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患难见真情


回到阵后,林安连下数道军令。

石敢带着人,把拒马、鹿角、铁蒺藜,一样样搬上高埂。

就着那几丈宽的道面,布下三道防线。

四百背嵬军,刀盾在前,长枪居中,弩手压后,把整条泽道,封成了铁桶。

杨怀仁则领着白巾军,老卒靠前,新兵殿后。

刘满仓那一什,被派到了第二道拒马后头,这个佃农出身的汉子,把长枪往地上一顿,朝身旁那个腿肚子打颤的后生低声道:“把枪握稳了。越抖,越死得快。”

那后生咽了口唾沫,但手中枪那么一握,身子果然没那么抖了。

后生没注意。

刘满仓的腿其实也在抖。

娘的。

后边的这些白巾新兵是新兵,但他们这些老兵又何尝不是新兵?

只是守过一次城。

野战同样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

而另一边。

折三娘也来了。

她一袭白衣,立在高埂边的柳树下,面上不见半分慌乱。

她告诉林安,折家在梦州的存粮,够这支队伍吃上半月有余。

她又已遣福伯带着折家的信,从水路去寻门路。

林安谢过,问她:“一日之期,折姑娘可有话说?”

折三娘望着北边那杆“周”字大旗,沉默了片刻,只道:“三娘赌公子赢。”

林安笑了。

患难之中见真心,对面是梦州节度使,是压在他们折家头上的大山。

折三娘若是退走,其实他也不会说什么。

因为他们不输还好,一旦他们兵败,那么整个折家都会被周岳清算。

哪怕折家只是为了报恩。

但跟他们纠缠至此,已经不是区区“报恩”两个字可以解释得清了。

“安心。”

林安看着折三娘,轻声说道:“我们可能损兵折将,但绝不会输。”

林安看着不远处的周岳,眼中带着冷芒。

想要吃掉他们。

就看周岳有没有这个胃口了!

万通就没这般镇定了。

他骑着马,在阵后转了三圈,到底没忍住,凑到林安跟前,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主公,那......那可是周岳!云梦道的土皇帝!手下几万兵!咱们......咱们真跟他干?”

林安拍了拍他的肩:“怕了?”

“谁、谁怕了!”万通把胸脯一挺,随即又塌了下去,“就是......就是问问。”

“放心。”林安道,“明日这一仗,若真打,轮不到你们游骑队上前,你们只管把马给我看好了,防着敌人绕后偷袭。”

万通这才松了半口气,又觉得丢脸,讪讪地去了。

到了傍晚,沈夜回来了。

他带着钱贵,沿芦荡走了一遭,回来时浑身泥水,脸上却带着喜色:“主公,有水路!芦荡深处,有几条只容小舟的暗渠,夜里泅水,能绕过周岳的哨探,天明前,可到荆关城下!”

林安当即提笔,写了封信,信极短,只有八个字:

“郡主在此,速援。”

他把信交给沈夜,沉声道:“连夜送去,到不了关城,就把信绑在箭上,射上关墙。”

“喏!”

沈夜领命,带人没入了夜色。

是夜,林安把几个领兵的,召到帐中,议了半宿。

他没有瞒着他们。

“楚王的回信,说必要时,会出城接应。”他道,“可‘必要’两个字,最是虚无缥缈。一支军队,不能把命押在别人的承诺上。”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所以,明日辰时,周岳若动,咱们便打。四百精卒守埂,一千白巾策应,他五千人没法一拥而上,只要守住高埂,他们就冲不进来。”

“若周岳不动,只堵着,那便拖。拖到荆关的大军到,或是拖到他先熬不住。”

“若两样都不成——”

他按了按腰间的刀,笑了笑。

“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夜袭了。”

众将哄然笑了。

只是众将虽笑,却也知道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们守着高梗,固然可以挡住周岳五千大军,但周岳同样只需要遣两营兵马,轮流守着路,那么他们的前路一样会被堵死。

一万难民延绵近十里。

尾大难掉头。

他们现在是想跑都跑不掉。

笑罢,林安挥手:“都去歇着。天塌下来,也得先养足了精神。”

众将散了。

林安独自立在帐前,望着北边。

月亮升起来了,把那一山之隔的荆关,映成一道黑沉沉的影。

荆关北扼曜原,南锁云梦。

水陆两道尽在其控

可那关里的人,此刻在做什么?

“必要时......”

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一个月前,他手里只有十个兵。

一个月后,他竟要跟一位节度使,在两军阵前,掰掰手腕了。

这乱世,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正想着,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

萧盈站在几步外,绞着手指,一双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

“恩公。”她的声音轻轻的,“明天......会打起来吗?”

林安朝她招了招手。

小姑娘慢慢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仰着小脸看他。

“打不起来。”林安道,“你二哥的回信,已经到了。他说,必要时,会出城接应咱们。”

萧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林安点头,“所以,回去好好睡。别让珺儿瑶儿瞧出你眼睛肿了,不然,那两个小丫头又要胡思乱想。”

“我才没哭!”萧盈嘴硬,随即又软了下来,轻轻靠在他肩上,小声道,“恩公,二哥他......答应的事,从来都算数的。”

“嗯。”林安应道,“那便更该放心了。”

萧盈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蹦起来,朝他挥了挥手,小跑着回了车队。

林安望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北边的山影。

萧行。

这里可是有你的两个女儿。

明日,你会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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