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三百背嵬军,一千白巾军!
刘元朗走后,林安便再没为这事分过神。
接下来两天,他照旧按部就班地过。
清晨点兵,白日巡营,入夜便与石敢、秦烈、杨怀仁几个,在灯下议事,把北上荆关的路线、粮草、军械,一样一样地捋清。
流民营东侧的空地上,支起了募兵的大旗。
杨怀仁带着白巾军里的几个老队头,摆开条案,铺开名册。
刘满仓、赵老四,这些一个月前还缩在墙根底下发抖的佃农,如今竟也煞有介事地站在案后,替新兵测身高、捏臂膀、问家口。
应募的流民,从早到晚,排成几条长龙。
“姓名,哪里人氏,会什么手艺?”
“李......李二柱,槐水县的,会、会种地,能挑二百斤!”
“赵狗子,宣水西岸的,俺没手艺,就是力气大!”
“韩小满,东都北边逃出来的,以前在码头扛过包,会泅水!”
杨怀仁一个个地看,一个个地挑。
年纪太小的不要,太老的不要,有病的不要,身板要直,眼睛要活。
最好,还得是拖家带口的。
这样的人,上了阵,心里有牵挂,不会轻易当逃兵。
两日下来,募兵簿上,添了六百多个名字。
加上原有的三百九十一人,白巾军,整整凑满了一千人。
新兵缺甲。
林安便下令,把缴获的刀枪先发下去,一人一杆,刃口磨得雪亮。
一时间,流民营外那片空地上,喊杀声日日震天。
新兵操练,老卒压阵。
一千人,分成四个方阵,从清晨练到日头偏西。
练队列,练刺击,练听鼓进退。
林安按照穿越前军训的法子练,头两日还乱糟糟的,到第三日,那步子,便有了几分模样。
林安每日都要去空地上转上一圈。
他骑在乌云踏雪上,绕着操练的方阵,缓缓而行。
身后跟着几名将官,有说有笑,那神情松弛得像是来踏青。
仿佛刘元朗那千把人,从未在这码头边上出现过。
......
江陵县城。
刘元朗这两日,觉都没睡安稳。
“报!那伙人今日又在募兵!”
“报!流民营那边,那些白巾军已过千人!”
“报!折家的粮船又靠了岸,几十石几十石地往下卸!”
探子的回报,一道接一道。
刘元朗在厅里来回踱步,越踱越烦。
他原先料想,这伙禁军,千里跋涉,人困马乏,到了这梦州地界,怎么也得夹着尾巴,低调行事。
可人家呢?
募兵。
大摇大摆地募兵。
在他刘元朗的眼皮子底下,把一群泥腿子,一个个地往军队里塞。
这是干什么?
这坦坦荡荡的架势,反倒让刘元朗心里越发地没底。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道,“那林安如此行事,莫不是......背后真有人撑腰?”
刘元朗没作声。
他负着手,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眉头紧皱。
正是这个理。
若这伙人心里有鬼,早就该跑了。
可他们不跑,不但不跑,还大张旗鼓地募兵、操练、囤粮。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底气足!
说明人家压根没把他刘元朗放在眼里。
甚至,没把他舅舅周岳放在眼里。
这底气,从哪来?
楚王!
唯有那远在荆关的楚王萧行,才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舅父那边,可有回信?”他忽然问。
“回将军,还没有。”副将道,“算算脚程,信使这两日,也该到梦州了。”
刘元朗点点头,没再说话。
......
刘元朗哪里知道。
林安的底气,只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完全是装的。
自从折三娘口中得知,楚王萧行还活着,而且就坐镇在荆关。
林安心里那块悬了多日的大石,便落了地。
萧珺、萧瑶的父亲,就在荆关。
只要这两个小郡主还在他林安手里,他在这云梦道里,就立于不败之地。
周岳如何?
刘元朗又如何?
他们再狂,也只是大晟的节度使、县将。
而楚王,是宗室。
是先帝的儿子,是当今天子的兄长。
只要楚王萧行还认这两个女儿,那么任何胆敢对她们动手的人,都是在跟大晟的宗室为敌。
所以,林安一到南岸,便让孟策做了件事。
“孟校尉。”那日晚间,林安把孟策叫到房中,低声道,“你手下的禁军里,挑几个靠得住、骑术好的,带上信物,连夜动身。”
“去哪?”孟策问。
“荆关。”林安道,“去见楚王殿下。”
孟策浑身一震。
“告诉楚王,两位郡主安然无恙,如今在梦州以南,江陵县地界。平乐公主也在,请殿下放心。”
林安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再告诉殿下,某林安,率麾下将士,护送郡主与公主,不日北上,赴荆关与殿下会合,请殿下......做好准备。”
孟策重重抱拳:“末将这就去办!”
当夜,三名精干禁军,揣着郡主贴身的信物,骑着最好的马,趁夜出了营地,一路朝北疾驰而去。
林安立在营门口,望着那三骑没入夜色,久久没有转身。
只要楚王收到消息,哪怕只是为了接回自己的女儿,也必然会有所动作。
到那时,就算周岳和他那个外甥真起了什么歹心。
这头顶上,也还有楚王,替他们顶着。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
让自己手里的本钱,更厚一些。
兵马,粮食,甲仗。
一样都不能少。
乱世之中,什么都靠不住。
只有刀枪,只有人马,才是说话的底气。
他要在见楚王之前,把自己变成一支让任何人都不敢轻视的力量。
到那时,他林安,便不再是求人的一方。
而是楚王,必须倚重的力量。
......
夜里,子时。
熟悉的机械音,准时在林安脑海中响起。
【叮——今日份精兵已刷新。】
营地西侧的林子里,十道身影,由虚转实。
甲叶轻响,惊起宿鸟。
当先一人,牵着匹枣红战马,大步走到林安面前,单膝拜下:
“末将周奎,率本什九卒来投,拜见主公!”
林安抬手虚扶,目光扫过这十张新面孔,又望向身后整装待发的营盘。
临江关下阵亡的那三十九个弟兄,早在过去几日里,便已陆陆续续地,重新站回了他的身边。
而今天。
第三十六天。
他手下能战之精兵,终于,再次破了三百之数。
林安缓缓握紧了拳头。
三百背嵬英魂,一千白巾新军。
乱世。
我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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