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出关
卯时整,临江关的关门缓缓洞开。
晨雾贴着谷底,还没散尽。
林安骑在乌云踏雪上,第一个出了关。
他身后,是六百余兵卒,五百余匹战马,以及一千余俘虏。
队伍自关内而出,沿着官道,朝南而去。
昨夜子时,熟悉的机械音照常响起。
这一夜,没有新兵。
只有十个归队的老面孔摸进了营中,林安只扫了一眼,便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他们的名字,此刻还刻在关后的石碑上。
石敢把人安顿进队里,什么都没问。
其实赵阿大他们死而复生之后,石敢他们就琢磨明白了一些事。
但这是好事啊!
哪个当兵的不怕死?林安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那么他们为林安效死是应该的。
但能不死,肯定还是不死为好。
所以有些事,林安不点破,他们也跟着装糊涂。
甚至警告他人也别乱说话。
等到以后,随着石敢他们一次次死而复生,这个秘密或许终有被发现的一天。
但至少不能是现在。
林安转过头,朝后望了一眼。
队伍里,三百九十一人的白巾军,走得还算齐整。
半个月前,这些人还只是一群泥腿子,缩在墙根底下,连刀都不敢摸。
此刻,他们披着缴来的皮甲,挎着缴来的刀,臂上缠着白布。
晨光落在那些甲上,映出一片乌沉沉的寒光。
两日的血战,让这些人的脊梁,挺直了起来。
刘满仓走在第三排,他的左臂还裹着布,伤处被甲压着,隐隐作痛。
可他挺着腰,抬着头,一步一步,踏得稳稳当当。
跟他并排的赵老四,下巴上多了道疤,是前夜被流矢擦的,两人谁也没说话,可那脚步落在地上,一下一下,居然有了几分兵家子的味道。
前方,万通骑着马,带着他的游骑队,前后梭巡。
这厮昨日领了甲、分了马,今早天没亮就爬起来擦马,把马鬃梳得油光水滑,这会儿挺着胸脯,恨不得把“游骑队正”四个字刻在脸上。
再往后,是那一千余俘虏。
十人一串,排成长长的数排,白巾军的监工们提着枪,在两旁来回走动。
有俘虏偷偷抬眼,去瞧远处汝州城的城墙,立时便有一枪杆戳在背上。
“看什么看?低头!”
那俘虏缩了缩脖子,再不敢乱瞄。
裴虎拎着斧子,在俘虏队旁转悠,嗓门大得隔着一里地都听得见:“都给老子走快点!磨磨蹭蹭的,晌午都到不了江边!”
走在队伍中段的,是那五百余匹战马。
马群如云,绵延近里。
孙七骑在一匹青骢马上,前后吆喝着,把掉了队的马往回赶。
这个马倌出身的精兵,摸着这些马,像在摸自家婆娘。
缴来的甲仗辎重,装了满满几十匹驮马,走得沉重。
最后压阵的,是五十名精卒。
整支队伍,就这样,不疾不徐地,沿着官道,朝着南边那座大城,行了过去。
......
汝州城。
崔永昌几乎是被亲兵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将军!将军!那伙人,出关了!”
崔永昌披衣登城时,天还没亮透。
他扶着城砖,往北望去,官道上,一支队伍正缓缓行来,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多少人?”他问。
“回将军。”报信的斥候单膝跪地,“小的数了数,甲士步卒,六百有余。”
“六百多?”
崔永昌一怔,还没等他消化这个数,斥候又补了一句:
“押着的俘虏,足有上千!”
崔永昌扶着城砖的手,猛地一紧。
他瞪大眼睛,朝北边望去。
队伍渐渐近了。
晨光里,那队伍的前队,是骑兵,马是好马,甲是铁甲,刀枪雪亮。
中军,是一队队披甲步卒。
再往后——
崔永昌的眼珠子都快瞪圆了。
俘虏。
上千的俘虏。
十人一串,黑压压的。
而俘虏后头,还有——
马群。
乌泱泱的马群。
五百多匹,一水儿的高头大马,膘肥体壮,在官道上卷起一片黄尘。
崔永昌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他娘的,那伙攻关的赤巾,莫非都是些废物不成?
“都说说。”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头跪着的几名斥候,“临江关那边,到底是怎么个说法,一五一十,从头说。”
那几个斥候,是赤巾攻关前,他就撒出去的。
他崔永昌虽然不想管路过汝州的那些流民的死活,也不想去救什么皇后公主。
可临江关距他汝州不过二十里,关下打成什么样,直接关系到他这汝州城的安危。
赤巾攻关那两日,他连觉都睡不踏实。
“回将军。”
居中的斥候咽了口唾沫。
“小的们这几日从小道翻过山,日夜都蹲在关北的山梁上,全看在眼里了。”
“说!”
“头一日,赤巾到了一千兵马,全是轻骑。”斥候说道,“当先的大旗,是锐字旗。领兵的,应当是曹鹏的第十一义子,曹锐。”
崔永昌的眉头,跳了一下。
曹锐。
这名字他听过,盐枭曹鹏的义子,手下千骑专管追剿。
虽算不上什么狠角色,但在赤巾军一堆盐丁里,也算得上是一支正规军了。
“他让骑兵攻关?”崔永昌问。
“自然不是。”
斥候摇了摇头。
“后来那赤巾头领曹锐又下令喊来了一千步卒,跟骑兵一块,合计两千。”
“两千人,打临江关?”崔永昌道,“守关的,是些什么人?”
“回将军,小的看那墙头上,来来往往,多是布衣青壮,披甲的,瞧着也就百把人。”
崔永昌的脸色,变了。
几百个泥腿子,守住了两千人攻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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