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石敢:“俺们是背嵬军!”
“杀——!”
最后两百余骑,如困兽出笼,跟着那面残破的“锐”字旗,朝着南口,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箭雨迎头。
这一次,没有人回头。
冲在最前的曹锐,连中三箭,皆被甲挡去。
他伏在马颈上,双眼血红,只有那杆大旗,始终不倒。
马蹄踏过尸山,越过残破的拒马,撞上了那堵铁壁。
曹锐一刀劈下,砍在盾牌上,火星四溅。
盾牌,纹丝不动。
“出来!”他嘶吼,“背地里算计人的鼠辈,可敢出来与某一战!”
无人应他。
盾墙之后,一柄钩镰枪悄无声息地探出,勾住了他的马腿。
“倒——!”
战马哀鸣,轰然跪倒。
曹锐从马背上摔下,就地一滚,长刀扫出,斩断了两杆刺来的长枪。
可他刚站起,第三杆枪的枪杆已经横扫在他腿弯。
“扑通。”
曹锐单膝跪地。
四面八方的长枪,抵住了他的咽喉、心口、后心。
“锐”字大旗,缓缓倒下,盖在了他身旁的血泊里。
喊杀声,渐渐停了。
曹锐抬起头。
月光下,一个脸上满是风霜的老卒,从盾墙后走了出来。
“你们......”曹锐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到底是哪支禁军?”
那老卒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禁军?”
他摇了摇头。
“俺们不是禁军。”
“俺们,是背嵬军。”
曹锐怔住了。
背嵬军?
他搜遍了自己知道的每一支朝廷兵马,神策八营,左右羽林,龙武,神武,上下四卫......
没有背嵬军。
“背嵬军......是什么?”他喃喃。
那老卒没有回答。
刀光一闪。
曹锐的人头,滚落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至死都带着那分困惑。
......
戌时末。
窄道里的战斗,彻底结束了。
入关的九百余骑,阵亡六百余,剩下的两百多骑,扔了刀,跪了满谷。
二百七十精兵,阵亡三十九,重伤十六,轻伤者无算。
没错。
其实真正阻挡曹锐的精兵,甚至还不到三百人。
今天才刚刚第三十天,林安虽然刷新了三百精兵,但是有七个精兵的名额已经被死者替代,他又派了一队精兵去护卫萧盈和荀婉等人。
加上分了一队精兵在城墙上护卫他。
所以,阻挡曹锐的精兵,只有二百七十人。
但即使只有二百七十人,面对近千骑兵,却没有一个人后退过一步。
林安从城头上下来,穿过窄道。
月光洒在尸山之上,也洒在那两百多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上。
他走到阵前。
裴虎的斧子卷了刃,贺猛的枪杆断成两截,石敢的右臂裹着布,血还在渗。
可他们见了林安,一个个还是站直了身子,齐声道:
“主公!”
林安站在他们中间,半晌,只说了两个字:
“好样的。”
万通不知从哪钻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将军......林将军。”他结结巴巴,“小的以前听人吹,说东都的神策军怎么怎么了得,上四卫怎么怎么了得......”
他咽了口唾沫。
“跟您这三百人一比,全他娘的是泥捏的!”
他说的是真心话。
三百步卒,先拒千骑冲锋,再配合墙头箭雨,一夜之间,几乎把曹锐的千骑吃了个干净。
六百多具尸首铺在窄道里,血水漫过了脚面。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万通只觉得,自己这一回,怕不是上了贼船,是上了龙船。
后边的孟策同样如此。
他看着这堵门硬抗一千轻骑的三百精卒,粗犷的脸上带着茫然。
林安手下的这些兵里,真有禁军吗?
他怎么不知道他们禁军这么强?
......
夜深了。
林安没有睡。
他独自立在窄道南口,望着月光下那片尸山血海。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今日份精兵已刷新。】
【阵亡精兵三十九人,将按顺序于后续刷新周期复活。在此期间,每日新增精兵名额将被占用。】
林安没有作声。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些倒下的弟兄,会一个一个地回来。
可代价,是接下来几日,不会再有新的精锐。
林安摇了摇头,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他还有一件事,压在心头,不弄明白,今夜睡不着。
他转过身,走向石敢。
这位跟了他最久的老卒,正靠着一块大石,用一块破布,一下一下地擦着他的刀。
“主公。”
石敢要起身,被林安按住了。
“坐。”
林安在他旁边坐下,望着那满谷的尸首,沉默了许久。
忽然,他问:
“石敢,你杀过多少人?”
石敢想了想,道:“记不清了。跟岳帅那会儿,杀鞑子,后来,杀乱兵。杀来杀去,就记不清了。”
“岳帅?”林安的心,猛地一跳,“哪个岳帅?”
石敢转过头来,月光下,那张满是风霜的脸,露出一丝极深极远的神情,像在望着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主公,俺们以前跟的岳帅。”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岳武穆,岳飞岳元帅。”
林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轰然贯通了。
他看过精兵们的装备,看过精兵们的甲胄,见识过精兵们严苛得不像是封建军队的军纪。
他想起他说带上那些流民时,石敢他们对他多出的那分认可。
原来如此。
林安终于明白了。
因为他们是背嵬军,因为他们是那个“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背嵬军,因为他们是那个随岳飞转战南北、所向披靡,最终却随着风波亭的冤案,几乎被斩尽杀绝的背嵬军。
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如今,他们站在这里。
站在这个陌生的天下,站在他林安身后,叫他主公。
【叮——】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精兵来源解析:岳家军,背嵬军英魂。】
【历尽两世沉冤,忠魂不灭。】
林安缓缓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月光落进他眼底,亮得惊人。
“背嵬军......”
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
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那个夜晚。
想起历史课本上,那个被冤杀在风波亭的将军,想起“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八个字。
想起那句“十年之功,毁于一旦”。
林安站直了身子,望着满谷的月光,一字一句道:
“岳帅没能打到底。”
“这一次,我来替他打!”
“这天下,我来替他——”
他顿了顿。
“打出一个太平来!”
夜风掠过窄道,卷起那面无字大旗,猎猎作响。
石敢望着自家主公的背影,咧开嘴,笑了。
两排白牙,在月光下,亮得晃眼。
“末将,愿随主公,再战一世!”
三百精兵,齐齐单膝跪地,声震山谷:
“愿随主公,再战一世!”
......
澜江北岸。
荀婉站在岸边,呆呆的回望临江关的方向。
但隔着夜色,她什么也看不见。
“皇嫂?”
萧盈从一边的营地里探出头来。
“你怎么还不睡?你也在担心恩公吗?”
听到“皇嫂”这个称呼,荀婉表情木然,只望着北方,轻声道:
“没什么。”
“只是觉得,北边起风了。”
风从临江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也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硝烟与铁血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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