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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绝望的曹锐


曹锐骑在马上,望着那面在月光下岿然不动的无字旗,第一次,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寒意。

“少将军......”

副将的声音都在抖。

“打不得了,弟兄们......弟兄们说,那些东西,不是人。”

“不是人?”曹锐喃喃。

他想起那些被砍断的马腿,想起那些箭射不进、刀砍不动的铁甲,想起那三百人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后退过半步。

他的千骑,冲了两次,折了过半。

而对面,连阵型都没有乱过。

曹锐攥着缰绳,拳头握紧。

他跟着义父造反,从芦水的盐场一路杀到东都的金銮殿,什么样的精兵没见过?

义父帐下那八百亲卫,是他见过最能打的兵。

一色的黑甲长刀,杀人如麻。

可若是把义父那八百亲卫拉来,在这窄道里,步战硬抗自己的千骑冲锋——

曹锐不敢想下去。

“再冲!”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给本将再冲!”

第三通鼓响。

可这一回,连鼓声都泄了气。

被驱赶上前的骑兵,一个个伏在马背上,马鞭抽得啪啪响,口中“驾驾”连连。

可那些战马,任凭鞭抽刀刺,只是哀鸣着原地打转,四蹄乱蹬,就是不肯再往前一步。

它们闻到了。

那南口的尸山,那满地的血腥,那三百具铁甲上散出的属于死亡的寒气。

动物的本能让它们明白,往前,就是死。

“娘的!”

曹锐策马上前,一刀砍翻了一个勒马回逃的骑兵。

“谁再后退一步,本将先斩了他!”

“少将军!”

副将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马头。

“不能再逼了!弟兄们的马都惊了,硬驱上去,就是送死啊!”

曹锐喘着粗气,双眼赤红。

就在这时——

他听见了另一阵声音。

从后方传来。

......

城头之上,喊杀声已渐渐稀疏。

林安拄刀立在北墙东段,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首,个个甲胄精良,正是曹锐派上墙的那一百亲骑。

这一百人,是曹锐手下最凶悍的兵。

下马披甲,顶着箭石攻上墙头,给民壮们带来了自攻城以来最凶险的一战。

可他们遇上了林安。

林安带着孟策麾下的禁军、带着杨怀仁的民壮,一段墙一段墙地扫过去。

他杀到东墙,东墙的贼兵就没了。

他杀到西墙,西墙的贼兵就垮了。

林安身边只有不到十名精兵亲卫,但他硬生生带着这几名亲卫,打出了上百精兵才有的气势,将爬上来的那些曹锐亲骑一一斩杀。

可以说。

林安站在这城头上,就是这堵关墙的最后一道保险。

那些攻上墙头的赤巾兵到最后都疯了,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自己跳下两丈高的城墙。

而城头的民壮,也在这一日一夜里,脱胎换骨。

刘满仓的左臂缠着布,布上渗着血,可他手里那杆不知从哪捡来的长枪,攥得死紧,枪尖朝外,眼珠子瞪得溜圆,哪还有半分前日缩在墙根下发抖的模样。

“主公!”

一名传令兵自南口方向奔来,单膝跪地。

“窄道里,贼骑冲了两次,全被弟兄们挡回去了,如今贼骑的军心,已经散了!”

林安抹了把脸上的血,走到南墙垛口,朝下望去。

窄道里,火光点点。

那三百人,像一道黑色的堤坝,岿然不动。

阵前,尸山血海。

他看见裴虎的巨斧还在挥,看见贺猛的钩镰枪还在勾,看见石敢立在阵中,那杆无字旗就在他身后,纹丝不动,像钉进了地里。

林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支队伍。

他其实最担心的就是这负责堵路的三百精兵,因为临江关关门后的道路不够窄,到最后七八十米宽的距离,足够数十骑同时发起冲锋。

如果他这三百精兵顶不住。

那么他就算守住了城头,最终也只能功亏一篑。

“好。”

他转过身,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传令,各段留人把守城墙,清点俘虏,其余弓手,全数登南墙、北墙!”

“滚木、礌石、火油,有多少,搬多少!”

他顿了顿,望向窄道里那黑压压的人马。

“关门打狗的时候,到了。”

......

“放——!”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窄道两壁的墙头之上,箭如雨下。

民壮们把囤了一天的滚木、礌石,一股脑地推下墙去,火油浇在柴草上,点燃了推下去,砸进马群里,烧得人马齐嘶。

那曹锐的骑兵挤在窄道里,人挨人,马挨马,躲没处躲,退没处退。

头顶是箭石火雨,身前是铁壁尸山。

一匹马被火箭射中了鬃毛,发疯似的乱冲,把周围的骑手撞下马去,一个骑兵刚勒转马头,便被墙上扔下的礌石砸碎了天灵盖。

窄道,成了屠宰场。

哀嚎声、马嘶声、火油燃烧的噼啪声,混着焦臭味,在谷中来回激荡。

曹锐仰起头。

墙头上,火把如龙。

他看见那个玄甲黑袍的年轻人,正立在正南方的垛口处,居高临下,望着他。

四目,隔着一箭之地,遥遥相对。

曹锐忽然全明白了。

从西墙的缺口,到主将亲自堵口,从箭石渐稀,到关门洞开全是戏。

那个年轻人,用几百个泥腿子,骗了他两天。

又用三百个怪物,把千骑引进了这条死胡同。

如今,连墙头都是人家的了。

“好......好算计。”

曹锐哑着嗓子,笑了。

笑声在喊杀声里,显得格外凄凉。

“少将军!”

副将浑身是血,扑到马前。

“降吧!弟兄们撑不住了!降吧!”

“降?”

曹锐低头看他,缓缓摇了摇头。

“曹家的儿郎,只有站着死的,没有跪着降的。”

他猛地拽过那杆“锐”字大旗,旗杆横在马上,刀尖一指——

“还剩多少骑?”

“能上马的,不足三百......”

“三百骑,随本将,冲!”

他回头,扫过身后那些血污满面的脸。

“弟兄们,跟了曹锐一场,今日,本将带你们——”

“冲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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