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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以步战骑,三百对一千!


千斤闸轰然砸落的那一瞬,整条窄道都跟着颤了一颤。

尘土如黄龙,自关门处翻卷而起,把暮色里最后一线天光吞了个干净。

九百余骑挤在里许长的窄道里,前队已能望见南口那堵黑沉沉的铁壁,后队却还不知出了何事,只一个劲地朝前涌。

马嘶声、惊呼声、刀鞘与甲叶相撞的乱响,混成一片,恰似一锅被捅翻的沸粥。

曹锐勒马回头。

关门没了。

只剩一道黑沉沉的铁闸,如断龙石般封死了归路。

闸上铸纹在残阳里泛着暗红,像浸透了血。

他缓缓转过脸,望向南口。

三百精兵,列阵如尺量。

前两排刀盾兵,盾牌相接,如一道铁铸的堤坝。

盾缝之间,只露出一线线寒光,是长刀,是枪尖。

中三排长枪兵,丈二长枪斜指前方,枪缨被晚风吹得猎猎翻卷,层层叠叠,密如苇塘。

后两排弓弩手,一具具神臂弓早已上弦,三棱箭镞在暮色里泛着冷白,指节扣在弩机上,纹丝不动。

两翼,各五十名精卒贴壁而立,把窄道两侧仅有的几处缓坡凹口,封得严严实实。

阵前三十步,拒马、鹿角、铁蒺藜,铺了三层,如三道獠牙。

阵后,一杆玄色大旗,无字,在暮风里缓缓展开。

曹锐盯着那面旗,忽然笑了。

是怒极,也是惧极。

“三百步卒,也想挡我千骑?”

他“呛”地拔出佩刀,刀尖直指南口,声嘶力竭:“传令,前队三百,给本将冲!踏平他们!”

“杀——!”

三百余骑齐声暴喝,马蹄刨地,尘土漫天。

当先的骑兵伏低身子,刀横马前,连人带马,朝那三道拒马直直撞去。

蹄声如雷,在两壁之间来回激荡,震得人胸腔发麻。

而三百精兵,一动不动。

一百步。

八十步。

“嘣——!”

后两排,百具神臂弓,齐声撒放,声如霹雳,震得两壁簌簌落土。

神臂弓者,两百步外能洞重甲。

此刻,相距不过六七十步。

冲在最前的一骑,连人带马被一箭贯胸,那骑兵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人已被箭带着向后倒飞出去,砸进身后的马队,又带翻了三五骑。

一箭,一串血。

百箭齐发,前队的骑兵如镰刀割麦,成片成片地栽下马去,有战马被射穿了脖颈,哀鸣着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士掀进蹄下,转眼踩成肉泥。

可冲势不减。

这是骑兵的本能,冲锋一旦起来,宁可死在前头,也不能停。

“唰——”

前队踏入铁蒺藜。

那蒺藜四角有刺,撒在地上,总有一角朝上,战马一脚踩下,蹄心立时被刺穿,马匹哀鸣暴跳,将背上的骑兵甩飞出去,骑兵落地,滚进蒺藜丛里,浑身上下扎满铁刺,惨叫声不似人声。

后队收势不住,成排地撞将上来,人马叠着人马,压过蒺藜,撞上鹿角。

“放——!”

石敢的吼声,压过了一切。

第二轮弩箭,破空而至。

前队已乱,后队未散,弩箭从人缝马隙间穿入,一箭一个,专杀骑手。

冲到拒马前的,只剩寥寥几十骑。

有人打马跃起,想越过那拒马,半空中便被射成了刺猬,有人拔刀乱砍那横木,砍了两刀,喉头已中一箭,栽下马来。

第一次冲锋,三百余骑,只逃回去一百八。

那一百八十骑逃回本阵时,一个个面无人色,连刀都握不住。

曹锐的牙,咬得咯咯作响。

“少将军!”副将脸色煞白,“贼人弩箭太利,弟兄们甲胄单薄,硬冲不得啊!”

“住口!”

曹锐一鞭子抽过去,副将的脸上立时见血。

“你当本将没瞧见?他们箭再利,能利过曜关的神策军?”他喘着粗气,指着南口,“你数数,敌军就三百步卒!就三百!我曹锐要是连三百个步卒都冲不垮,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义父!”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暮色已尽,月亮从云后露出半张脸,把窄道照得半明半暗。

“传令。”

他缓缓道。

“后队四百,弃马,弃弓,持刀,跟着前队冲,撞开拒马,近了身,步卒就是砧板上的肉!”

“杀——!”

四百骑兵弃马步战,再度扑出。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

前排的骑兵不再直挺挺地撞,而是兜着马在阵前横掠,用绳索、枪杆去勾扯那拒马鹿角,后头跟上来步战的骑兵,则猫着腰去搬那鹿角。

弩箭一片一片的朝他们招呼。

搬鹿角的,没一个活着摸到鹿角。

可人到底多。

前头死了,后头踩着尸首又上。

拒马被掀翻了两道,铁蒺藜被尸身盖住,踩过去也不复锋利。

“近了!近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当先的骑兵,终于撞上了那道铁壁。

“轰——!”

盾牌与战马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像山砸在山上。

那铁壁,只向后陷了半尺。

前两排刀盾兵,盾牌斜插入地,肩抵盾后,腰被后队用枪杆死死顶住,数百斤的战马连人带甲撞将上来,盾牌纹丝不动。

“钩镰——!”

石敢嘶吼。

盾墙之后,长枪如林,齐齐刺出。

当先的几匹战马,被七八杆枪同时捅进胸腹,哀鸣着人立而起,轰然倒下,把背上的骑兵压在身下,立时气绝。

“给俺砍马腿!”

裴虎的巨斧抡圆了,一斧下去,一匹高头大马的前蹄齐膝而断,马背上的骑兵惨叫着飞出,尚未落地,已被乱枪刺穿。

两翼,贺猛带着钩镰枪手贴壁杀出。

那枪上的铁钩专勾马腿,一勾一拽,战马跪倒,骑手滚落。

刀盾兵跟上补刀,干净利落,像在田间收庄稼。

这,才是林安手下这些精兵的看家本事。

麻扎刀长可及丈,刀沉势猛,刀光贴着地皮扫过,一排马腿齐根而断,战马哀鸣跪倒,把背上的骑兵狠狠甩进人堆,随即被长枪捅穿。

刀光如雪,马腿横飞。

窄道南口,成了一座绞肉的磨盘。

敌骑也红了眼,他们知道,冲不过这道墙,就是死。

横刀乱砍,角弓乱射。

可那刀,砍在精兵们的甲上,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白印。

那箭,射在兜鍪上,叮叮当当,像雨打铁瓦,纷纷弹开。

有精兵甲上插了十几支箭,活像只刺猬,却仍立在原地。

而他们的弩箭,一箭出去,便是连人带马,一穿两个。

曹锐手下的轻骑,披的是皮甲,挎的是角弓,连胯下的战马,也是一匹护具都无。

隔着七八十步,他们的箭软得只能听个响。

可对面那三百人,从头到脚,裹在一千八百余枚甲叶编成的重甲里。

除了眼睛,没有一处露在外头。

第二个冲锋,又被打退了。

四百骑,回来的,不足一半。

窄道南口,尸积如山。

人与马的尸首叠了三层,血顺着窄道,缓缓朝北淌成一条暗红的小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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