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血战!
昨夜清点伤亡时,曹锐砸了一只酒碗。
一千二百步卒,折了近四百,抬回来的伤兵铺满了半座营盘,哀嚎声压都压不住。
那几个从各关拼凑来的押队官,战战兢兢地来见,被他一顿鞭子抽了出去。
若不是千骑还压着阵,若不是他昨夜许下的赏格吊着那口气。
这剩下的八百多步卒,昨夜就要溃散个干净。
“少将军。”
副将掀帐进来,低声道。
“该传令了。”
曹锐披甲,大步出帐。
天边才泛起一线灰白,营中已是人声鼎沸,八百多步卒被从铺上赶起来,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像一群被赶出圈的羊。
“都听好了!”
曹锐翻身上马,刀鞘在鞍上重重一磕。
“今日破关,先登者赏千金,官升三级,退一步者——”
他抬手,指向营门。
三百骑兵已经列成三排,马刀出鞘,刀锋在晨光里泛着冷白。
“斩!”
步卒们脖子一缩,无人敢抬头。
三通鼓响。
八百多步卒,被身后明晃晃的马刀逼着,再次朝临江关扑去。
......
关墙上,刘满仓是被鼓声惊醒的。
他靠在垛口下睡了一个多时辰,左臂的伤处火辣辣地疼。
睁开眼,天还没亮透,墙头上已经全是人。
“刘满仓,睡得如何?”
韩忠拎着两碗热水走过来,一碗递到他手上。
“做梦都在扔滚木。”刘满仓接过碗,咧嘴一笑,“娘的,胳膊比昨天还疼,心里倒不慌了。”
“这就对了。”韩忠拍拍他的肩,探头朝关外望了一眼,笑容便收了,“只是今日,不比昨日。昨日是试手,今日,才是玩命。”
刘满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晨雾里,赤巾兵已经列好了阵,当先的步卒被马刀逼着一排排朝前压,没有喊杀声,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更远处,骑兵列阵。
曹锐的中军大旗下,那杆崭新的“锐”字旗,被晨风扯得笔直。
“都听好了!”
杨怀仁的声音沿墙头滚过去。
“今日守城,还是老规矩,滚木、礌石、金汁、火油,一样样给老子往下招呼!”
“箭,省着点射!”
“喏!”
刘满仓把水碗一撂,抄起了墙根下的滚木。
......
关楼里,林安最后看了一眼舆图。
“渡口昨夜传信来了。”石敢低声道,“三船日夜不停,照这个速度,今日入夜前,妇孺老弱尽数登船。明日,就轮到咱们和民壮过江了。”
“好。”
林安点头,指尖在舆图上点了点。
“让杨怀仁把东墙的滚木,匀一半到南墙去。今日的箭,只准射督战头目和抬梯的,其余的,省着。”
“省着?”石敢一怔。
“今日用不着那么多了。”
林安直起身,整了整甲胄,朝关楼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
“石敢,封门之物,可都备妥了?”
“备妥了。”石敢压低声音,“千斤闸连夜修好了,绳索浸了油,闸槽抹了脂,绞盘上拴着六个人,只等主公一声令下,斧断绳落。”
“好。”
“胜败,就看今天!”
......
战斗从辰时打到了巳时。
赤巾今日的攻势,比昨日狠了何止一筹。
赤巾兵被督战队逼着,前队倒下,后队补上,踩着同伴的尸首往上冲。
云梯架起,砍断一架,又来一架。
墙下尸积如丘,墙上的滚木,已经不够用了。
刘满仓记不清自己扔了多少根滚木,两条胳膊像灌了铅,可只要韩忠喊一声“放”,那滚木还是能准确地翻下墙去。
“左七垛!云梯又上来了!”
“钩镰手!跟上!”
“火油!快泼!”
喊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当口,西墙出事了。
那一段墙,紧挨着西边的陡崖,墙根地势最险,昨日就被曹锐的兵重点关照过。
今日天一亮,曹锐便把最凶悍的一批兵派到了西墙。
那批人抬着三架特制的长梯,梯头包铁,梯尾钉桩,架上墙来,砍不动,推不翻。
辰时末,西墙告急。
巳时初,西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一批赤巾兵翻上墙头,见人就砍,一个照面便放倒了两三个民壮。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十几名赤巾兵涌上墙头,后头的兵攀着云梯,源源不断地朝缺口里涌。
“西墙失守了!”
“堵住!快堵住!”
民壮们乱了。
有人扔了滚木就往后退,有人站在原地,抖得连刀都握不住。
就在这时——
一道玄甲黑袍的身影,自墙道尽头,大步而来。
林安提刀而行,刀尖垂地,在墙道上拖出一串火星。
当先那名赤巾兵,正挥刀朝一个瘫坐在地的民壮劈去。
刀光一闪。
那赤巾兵的人头飞起,无头的身子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朝前栽去,血喷了那民壮一脸。
林安一脚踏进缺口。
七名赤巾兵同时扑来。
林安侧身,第一刀横扫,两颗人头离体,反手一撩,第三人的刀连同半条胳膊飞上天空,矮身一撞,第四人被撞得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两个同袍,回身一刀,第五人、第六人、第七人,尽数倒地。
前后不过数息。
缺口处,红了眼的赤巾兵前仆后继。
林安就站在那道缺口正中。
一人,一刀。
刀光如雪,泼洒不开,像一堵活的刀墙,把整条缺口,死死地封在了身后。
他杀得性起,抬脚一挑,半截断枪落入左手。
左枪右刀,枪挑刀劈。
冲上来的赤巾兵如浪撞礁石,一波一波地碎在缺口前。
墙下的赤巾兵仰头望着那缺口,像望着一头踞墙而立的猛虎,一时竟无人再敢攀梯。
“还愣着做什么!”
林安头也不回,声如洪钟。
“滚木!给老子把梯子砸了!”
身后如梦初醒。
刘满仓不知哪来的力气,扛起一根滚木,嘶吼着朝那架包铁云梯砸去。
韩忠带着七八个民壮跟上,钩镰枪齐出。
连砍带撬,那架砍不动的云梯,竟被生生撬翻。
“好!”
林安哈哈大笑,刀光不停。
等孟策带着禁军赶到西墙时,缺口已被林安一个人堵得严严实实。
攻上墙的二十余名赤巾兵,死了一地。
剩下的几个,被赶到的民壮乱刀剁翻。
缺口,被重新夺了回来。
而林安,甲上添了十几道新痕,浑身上下,连他自己都没数清沾了多少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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