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诈不过去,那就打过去!
第二十日。
晨光熹微,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
杨怀仁照例在前头安排流民整队,民壮们提着木棍,沿着人龙跑前跑后,陈穷背着药箱,带着张回在伤兵营里转了最后一圈。
林安披甲出帐时,石敢已经候在外头。
“主公,今日报到的,又是十个。”石敢低声道,“马老六那什昨夜到了,如今咱们的精卒,满打满算,整两百了。”
林安点点头。
两百。
穿越第二十天,他手里的精兵,终于突破了两百之数。
这还没算禁军。
自前夜接回两位郡主,林安便把伤兵尽数交给了陈穷,到底是孟策手下的禁军,底子厚,又肯熬,昨日躺了一天,今日已有小半能下地走动。
孟策点过名,除了重伤的十几个,余下的五六十人,都恢复了几分战力。
两百精卒,加五六十禁军。
二百五十余人。
而这些禁军又都是会骑马的,一眨眼,就把林安手下的马分了个精光。
算上乌云踏雪,他手里的战马,拢共百匹出头。
分完之后,就是一百零一名骑兵,人翻上马背,个个腰杆笔直。
一百零一骑。
林安望着晨雾中那一片昂然的马头,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
现在这南道上,他再也不是谁都能捏一把的软柿子了。
“开拔!”
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南行。
官道上,人声渐起。
前头的流民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孩童追逐打闹,惊起道旁几只麻雀。
林安骑在乌云踏雪上,走在队首。
身后不远处,那辆灰布马车里,不时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小姑姑!你输了!你输了!该你学猫叫!”
“谁说我输了!重来重来,我还没出呢!”
“耍赖耍赖,小姑姑耍赖!”
“瑶儿你个小没良心的,刚才是谁把最后半块饼分给你吃的......珺儿你看她!”
“小姑姑,输了便输了,珺儿瞧得真真的,你出的是‘包袱’,她出的是‘剪子’。”
“怎么连你也帮她!呜呜呜......皇嫂,她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好了好了,多大的姑娘了,还跟两个小的闹。阿盈,你且安分些,车都要被你晃散了。”
马车里,几个女子闹作一团。
林安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自打两个小郡主入了队,这逃难的队伍,竟凭空多出几分活气来。
萧盈不必说,本性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如今有了两个同龄的小侄女,更是如鱼得水,成日里不是斗草就是猜拳。
萧瑶性子跳脱,正与这姑姑臭味相投。
萧珺虽沉静些,到底是个半大孩子,几日下来,脸上的笑也渐渐多了。
就连荀婉,都变了。
林安昨日在马车旁走过一遭,正撞见荀婉被萧盈和萧瑶一左一右拽着胳膊,逼她给“花绳”做个见证,她起先还板着脸,说“成何体统”,没撑过片刻,便被两个小丫头晃得没了脾气。
最后到底伸出纤白的手,陪她们翻起了花绳。
晨光里,她低着头,唇角微弯,眉宇间那点总也化不开的愁绪,淡了许多。
林安看着,心里忽然想。
她到底,也才十七岁。
这个年纪的姑娘,本不该被什么皇后、什么国难,压得喘不过气来。
“林将军!”
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孟策打马靠了上来。
这个禁军校尉自前夜之后,对林安的态度便恭谨得近乎执拗,行止之间,处处以部下自居。
“末将有事要禀。”
“说。”
“前方十里,就是双峰关。”孟策的声音低了下去,“末将当年随军南巡,走过此关。双峰夹峙,官道穿谷而过,是这南道上最险的所在。”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
“徐雷那处关隘,还能从北边绕过去。可双峰关,东边是断崖,西边是澜江的支流,这关,是南下的必经之路,避无可避。”
“关内守军,与徐雷一般,也是虎字营的一都人马,近千人。”
孟策说完,便看着林安。
他本以为,自家这位“林将军”至少要沉吟片刻。
谁知,林安只是笑了笑。
“孟校尉,放宽心。”
他勒着缰绳,望着南边天际浮起的一线山影,语气轻松。
“你且算算,咱们手里现在有多少人?”
孟策一怔:“精卒两百,末将手下能战的,五六十,再有民壮数百......”
“是了。”林安道,“两百精卒,对一千赤巾。孟校尉,你是禁军出身,应该比我清楚,赤巾义军,说到底,是些什么人。”
孟策默了默,道:“盐丁、农户、被裹挟的饥民,大半无甲,刀枪也是拼凑的。”
“不错。”林安点头,“一群没经过操典的盐丁农户,别说大半没披甲,就算披了甲,也当不起‘兵’字。打仗不是比谁人多,一个百战精兵,胜过十个农户,若不是走投无路,他们又怎么会与我等厮杀?”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透出几分感慨。
“东都号称十万禁军,怎么叫一群盐丁破了城?因为那十万禁军,早烂透了。虚籍过半,冒伍成群,将官吃空饷,士卒领半粮。”
“真到城破那日,能上阵的,不足三成。”
他看向孟策,似笑非笑。
“孟校尉,你真以为,东都禁军里,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
孟策愣住了。
他本来想说,将军你手下,不也有不少禁军精锐吗?
但是转念一想,林安是皇后的家臣,并无官职,训练出来的精锐却比他手下的兵卒还要强上三分,自然有看不起禁军的理由。
只是他并不知道。
他手下的这三百骑兵,已经是东都十万禁军里,拔尖的那一小撮了。
若不是因为他受了楚王萧行的恩惠,旁人都以为他抱上了楚王的大腿,他这三百骑兵,也不知道会多出多少占役和虚冒。
“所以。”
林安一抖缰绳,马儿迈开步子。
“我们这两百精卒,往阵前一立,一千个盐丁,只有跑的份。”
“这一关,能诈,便诈。”
“诈不过去——”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
“那便打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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