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神下凡!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亮起来,从北,从东,从西,把这片黑黢黢的老林照得如同白昼。
周越站在坡顶,只扫了一眼,心就沉到了谷底。
人太多了。
少说两百人,黑压压地漫过来,当先的赤巾贼眼里是绿油油的光。
“结阵!”
周越拔刀,嘶声怒吼。
“护住两位小主!圆阵!快!”
禁军们动了。
这一百零三号人,饿了三天,走了一夜的山路。
可听到“结阵”两个字,他们还是站了起来,像一柄柄锈迹斑斑、却依旧不肯弯折的刀。
圆阵在坡顶结成了。
十九匹瘦马被圈在阵心,伤员、柳嬷嬷、两位小主,全在阵中。
没有人后退。
“弟兄们!”
周越提刀站在阵首,火光映着他那张饿得脱了形的脸。
“咱们是宣德门出来的兵,楚王殿下把两位小主交给咱们,就是把命交给了咱们!”
“今日,退一步,是孬种!”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
“杀——!”
“杀——!”
一百零三条嗓子,齐声嘶吼,惊得满林宿鸟乱飞。
下一瞬。
赤巾贼的潮水,撞上了这面人墙。
刀枪入肉的声音,成片地响了起来。
萧瑶缩在姐姐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怕黑,怕血,怕生人。
可此刻,四周全是火,全是血,全是嘶喊与惨叫。
她想哭,却哭不出声,只死死攥着萧珺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萧珺背对着战场,把妹妹整个儿护在身后。
她也在抖。
牙齿都在打战。
可她没哭,也没躲。
她只是睁着眼,望着那些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两位郡主,莫看,莫看!”柳嬷嬷张开双臂,把两个小主死死护在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圆阵在缩小。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每倒下一个禁军,阵就薄一分。
周越已经杀红了眼,他劈翻一个赤巾贼,背上就挨了一刀,踉跄两步,反手又砍翻一个,血糊住了半张脸,他也顾不上擦。
“队正!东边被撕开了!”有人在喊。
周越猛回头。
东边,几名禁军倒在地上,十几个赤巾贼正从缺口往里冲。
阵,破了。
“堵住!给老子堵住!”
周越狂吼着扑过去,可人还没到,又有一波赤巾贼从西边压了上来。
完了。
他的脑子,只剩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
“有蹄声!”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
那声音从东南方向来。
起先像闷雷,贴着地面滚过来,紧接着,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一整座山,正朝着这里碾过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
然后,他们看见了。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林间照得半明半暗。
一道黑影,从黑暗深处,狂飙而出。
那是一匹马。
通体乌黑,四蹄雪白,像从地狱里踏出来的神驹。
马上坐着一个人。
玄甲,长刀。
刀身映着漫山的火光,红得像在滴血。
林安赶到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其实还在五里开外,他的耳朵就先听到了。
喊杀声、惨叫声、刀兵相撞声,像一锅沸水,隔着夜幕,灌进他耳中。
“有敌人!跟上!”
他只留下这一句,两腿一夹马腹,乌云踏雪便如离弦之箭,把三十骑远远甩在了身后。
疾驰中,他的眼睛,在月光与火光的交替里,亮得惊人。
十八天。
十八份精兵之力,尽数在他体内奔涌。
此刻的他,耳力、目力、气力,皆已远超常人。
夜色在他眼里,褪去了一层又一层的纱,树影、乱石、沟壑,纤毫毕现,远处那一片晃动的人影,敌我分明,连刀锋上溅起的血珠,都清晰得触手可及。
他听见了。
听见那一声声“护住小主”的嘶吼。
听见了女子压抑到极点的哭泣。
也听见了刀锋斩进人骨时,那一声声沉闷的、令人作呕的“咔嚓”。
林安的眼睛,红了。
尼玛!
这都是我的兵!
一人一马,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撞进了战场。
当先一个赤巾贼,正举着刀,朝地上一个负伤的禁军劈去。
他只觉得眼角一花,一道风,刮了过来。
然后,他的头,就飞了起来。
到死,他都没看清,砍自己的,是什么。
林安没有丝毫停顿。
乌云踏雪在乱军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马背上的人,刀光如练,一刀一个,刀刀毙命。
他的力气,早已不是常人之力。
刀劈下去,连人带甲,一劈两半。
刀横过来,三五个贼兵,如稻草般倒飞出去。
有赤巾贼挺枪刺来。
太慢了。
枪尖还在半空,林安的刀已先到,顺着枪杆滑下,削掉半只手掌,再往上一撩,喉管绽开。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月光下,那个骑马的人,像是从传说里走出来的杀神。
甲上无伤,衣不沾血。
可刀下的尸首,已铺了一路。
“鬼!鬼啊!”
“这是谁!这是谁——!”
赤巾贼的阵脚,乱了。
有人调头就跑,有人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可林安没有追。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阵心。
圆阵的缺口处,十几个赤巾贼已经冲了进去。
一个贼兵狞笑着,一把拽住了柳嬷嬷的胳膊,把她甩在地上。
另一个,伸手就朝萧珺抓去。
小姑娘被火光与血光包围,小脸白得像雪。
她护着身后的妹妹,退无可退。
那只脏污的大手,眼看就要揪住她的领口——
就在这时。
一声马嘶,如龙吟破空。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刀光,快得连月光都追不上。
“嗤——!”
那贼兵的手臂,齐肘而断。
他还没来得及惨叫,第二刀已到,整颗脑袋,高高飞起,滚进火堆里,烧得“噼啪”作响。
林安连看都没看那尸首一眼。
他翻身下马,长刀横在身前,把两个小姑娘,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火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地上,像一尊顶天立地的神祇。
“别怕。”
他背对着她们,声音很轻柔。
“我来了,没人能伤你们分毫。”
萧珺仰起脸。
她看见的,是一道被火光镶了金边的背影。
玄色的甲,猎猎的披风,还有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刀。
那人背对着她,一人,一刀,挡住了满山的火光与杀声。
方才那个凶神恶煞的贼兵,此刻躺在他脚下,尸首分家,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萧珺呆住了。
从有记忆起,她还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一个人......高得像山。
“姐姐......”
萧瑶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泪,眼睛却瞪得溜圆。
她看见那个人的侧脸。
火光映着,刀削斧凿一般,坚毅得不像真人。
“好......好厉害......”
萧瑶喃喃道,忘了害怕,忘了哭,连呼吸都屏住了。
两个小姑娘,一前一后,仰着头,呆呆地望着那道背影。
像望着天边忽然降下的神明。
林安没空理会身后两个小姑娘的心思。
他扫了一眼战场。
禁军还剩八九十人,人人带伤,却因为他的出现,重新燃起了血气。
“援军到了!杀!”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东南方向,蹄声如雷。
沈夜带着三十骑,到了。
三十骑甲士,如三十支利箭,楔入了赤巾贼的侧翼。
火把摇曳,杀声震天。
胜负的天平,在这一刻,轰然倾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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