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流寇
林安一抖缰绳,把队伍叫停,随即翻身下马,快步走向那辆灰布马车。
车帘掀开,荀婉、萧盈与折三娘都探出身来。
林安简短道:“前头十二里,一伙流寇占了庄子,七八十号人,我打算借折姑娘的商队做饵,把他们从庄子里引出来打。”
他看向三女:“委屈几位,先下车随大队缓行,这辆马车,得借我用用。”
折三娘最是干脆,闻言便道:“但凭公子安排,货担、车马,尽数听用。”
她说着,已扶着车辕下了车。
荀婉拉着萧盈也下来,萧盈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恩公,你是要去打坏人么?”
“嗯。”林安点点头。
“那恩公要小心!”小姑娘攥着他的衣角,一脸认真。
荀婉没说话,只望着他,片刻后,轻轻道了一句:“恩公,务必平安回来。”
林安一笑,翻身上马。
计策很简单。
强攻一座流寇盘踞的庄子,对方据墙而守,七十精兵硬啃,费时费力,可能还要折损人手。
可若把这帮乌合之众从庄子里骗出来,荒郊野地,他二十骑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撕得稀碎。
他让石敢率二十名精兵,脱了甲、换上折家伙计们的旧衣裳,刀枪藏进货担,扮作押货的护卫伙计,赶着马车、挑着担子,朝前路行去。
林安自己,则带着二十骑,人人衔枚,马裹了蹄,借着官道旁的林线,远远地吊在四、五里之后。
一个时辰后。
商队踏进了流寇的地界。
林边一处高坡的乱草丛里,两个流寇探子正百无聊赖地嚼着草根。
忽然,其中一个眼珠子一凸,猛地拍醒同伴:
“看!快看!”
官道上,一支商队正缓缓行来。
七八辆板车货担,堆得满满当当,十几个挑夫弯着腰,吭哧吭哧地走,居中还护着一辆灰布马车,车旁立着十来个佩刀的护卫。
那探子喉咙“咕咚”一响,口水差点流出来:
“我的亲娘......这是哪家的商队?货堆成山了!”
另一个咽着唾沫:“还有马车,这里头坐的,保不齐是哪家的小姐!”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烧起了绿油油的火。
“快!回庄!报大当家!”
破庄子里,流寇大当家正歪在太师椅上啃一只烧鸡,油汁糊了满脸。
“大当家!大当家!肥羊来了!”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一支商队!货多,人少,就十来个护卫,还带着辆马车,往咱们地界来了!”
大当家“嚯”地坐直了身子,鸡骨头一扔,脸上的横肉都抖了起来:
“娘的,老子在这鸟地方蹲了十来天,总算蹲到肥的了!”
“点五十个弟兄,跟老子下山!”
一声吆喝,庄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流寇们抄刀的抄刀,扛枪的扛枪,乱哄哄挤成一团。
有个尖嘴猴腮的流寇凑上来,淫笑着道:“大当家,那马车里,会不会坐着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嘿嘿,小的听说,这年月逃难的富家女,一个个细皮嫩肉的......抢回来,正好给大当家当压寨夫人!”
“哈哈哈——!”
一句话出口,满场流寇都淫笑起来,笑得东倒西歪,连刀都拿不稳了。
大当家笑得最响:“好!谁先给我把那车截下来,车里的娘们儿,赏他摸第一把!”
“嗷——!”
五十名流寇嗷嗷叫着,如饿狼出林,朝着商队的方向扑去。
官道上。
石敢挑着根扁担,走在队首。
他如今的扮相,活脱脱一个走南闯北的挑夫,旧衣、草鞋、扁担,连那口标志性的白牙,都让他用灰布裹了半张脸,只露出双眼睛。
正走着,前方林子里忽然“哗啦”一阵乱响。
下一刻,呼哨四起。
几十条人影从道旁林中窜出,刀枪并举,转眼便前后一合,将整支商队团团围住。
“站住!”
大当家提着把豁了口的鬼头刀,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往队前一站,满脸横肉直颤: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想从这儿过,把货、钱、马车,一样不少,全给老子留下!敢说半个不字——”
“剁碎了喂狗!”
商队停了下来。
挑夫们吓得往车后缩,护卫们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
他们也笑了。
二十个护卫,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刀鞘,一个接一个,慢慢地,从旁边的货担里抽了出来。
大当家脸上的横肉僵住了。
“你、你们笑什么?!”
当先那个裹着半张脸的“挑夫”,肩膀一抖,扁担落地,接着一把扯下脸上的灰布,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大牙。
“笑你们这帮不长眼的东西。”石敢咧着嘴,声音里全是戏谑,“连谁是肥羊,都没瞧明白。”
话音未落,二十名“挑夫护卫”齐齐而动。
货担上的油布“哗啦”掀开,刀出鞘,枪在手,二十人依靠着商队,瞬间结成两重铁桶般的阵势,刀尖朝外,寒光凛凛。
哪里还是什么商队?
分明是一支军队!
大当家脸都绿了。
就在这时——
大地,忽然震了起来。
“轰隆隆......”
闷雷般的蹄声,由远及近,如潮水般碾过原野。
众人惊惶回头。
官道尽头,烟尘冲天而起。
烟尘之中,二十骑铁骑如离弦之箭,甲光森森,刀枪如林,正朝这里狂卷而来!
当先一骑,通体乌黑,四蹄踏雪,马背上一人,长刀已高高扬起,寒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中、中计了!”不知是谁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流寇们的脸,一瞬间,白得没了人色。
大当家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完了。
全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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