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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整治


零时。

熟悉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今日份精兵已刷新。】

夜色里,十道身影自营外林中鱼贯而出。

林安手里的兵马数量变多之后,这些精兵的到来已经不那么显眼了。

尽快抵达,尽快形成战力才是要紧事。

当先一名骑兵,牵马行至林安面前,单膝拜下,朗声说道:

“末将杨怀仁,率本什九卒,拜见主公!”

林安抬手虚扶,打量了他一眼。

这什长生得面皮白净,眉目温和,若不是一身甲胄,倒像个乡塾里教书的先生。

他忽然想起名册之事,随口一问:“你投军前,做的什么营生?”

“回主公。”杨怀仁一抱拳,“小的在青溪县杨家庄,当过十三年的里正,征丁派役、劝课农桑、断些乡间小案,都做得来。”

林安眼睛顿时一亮。

里正!

管过一村的人丁赋税、家长里短,这搁现代,就是个基层治理干部。

他如今最缺的,不就是能替他管民的人么?

正想细问,脑海中那熟悉的机械音又响了起来。

【体质与技能叠加启动,正在叠加精兵·孙七十分之一的体质与技能......】

嗡——

热流自丹田腾起。

涌入脑海的,却是满篇的马经——马的岁口、齿龄、蹄铁、毛色,什么样的马日行多少,什么样的马耐得夜路,连闻一声马嘶,都能辨出公母老少。

是那个马倌出身的精兵。

林安“啧”了一声,颇有些遗憾地看了眼杨怀仁。

可惜了。

这治民的本事,没叠到。

不过也无妨。

人在他手里就行。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忽然道:“杨怀仁。”

“末将在。”

“你来得正好。”林安抬手,朝三四百步外那片流民的篝火一指,“看见没有?”

“看见了。”

“从明日起,那三百人,归你管。”

杨怀仁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怔了一瞬,随即一抱拳:“喏!”

林安点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另一件更要命的事。

粮食。

既然决定带上这三百流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可把粮袋子翻出来一算账,林安的头就大了。

渡口缴的十五日口粮,河湾缴的粮秣,听着不少,可如今凭空多出三百张嘴,再怎么克扣,一天光是熬粥,也要几十斤米。

这点存粮,撑不过十日。

“得想个法子。”林安把沈夜唤到近前,“你手下斥候,放出去。”

“主公,往哪个方向?”

“四面八方。”林安眯起眼,“给我找流寇,乱兵,溃卒,占山为王的小股贼匪,不拘什么,见着就报。”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冷意:

“这乱世里,粮食最好的来处,就是这些人,他们抢了百姓的,咱们再取回来,天经地义。”

沈夜咧嘴一笑:“喏!”

天光初亮,林安便带着人去了流民那边。

流民们见一队甲士朝他们走来,先是惊得四散,后见当先那年轻人收了刀,空着两手,才又慢慢聚了回来。

林安也不废话,寻了处高些的土台,往上一站,声若洪钟:

“诸位,听好了。”

“我姓林,不是你们口中的将军,也没带着什么贵人,只是带着一队弟兄,南下寻活路。你们要跟,可以。粮食,我尽力匀给你们。”

“但有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语气陡然一厉:

“跟了我,就得听我的令。排队,不争,不抢,老弱妇孺在前。有病的,报出来,单独安置。谁要是趁乱作奸犯科,偷盗伤人,别怪我军法无情!”

人群静了一瞬。

随即,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活菩萨啊!”

“谢将军!谢将军!”

呼啦啦,几百人跪成一片,磕头的磕头,作揖的作揖,哭喊声此起彼伏。

他们很多人听得迷糊,根本不知道林安在说什么。

但他们听到了——

林安发粮!

林安朝石敢使了个眼色,众精兵上前,把跪在最前头的老人们一一扶起。

“都起来。”林安道,“要谢,等真把你们带出这鬼地方再谢。”

接着,陈穷和张回背着小药箱,钻进了人群。

老医师沉着一张愁脸,挨个给人看,看得极快,也极有章法,翻眼皮、看舌苔、按脖颈,有发热咳嗽的,单独指到一边,有外伤化脓的,用盐水洗了,敷上最后一点金疮药。

“水要烧开了喝。”陈穷扯着嗓子喊,“屎尿别在营地里乱拉,都去下风处,用土盖了。有病的,离人群远些,别凑在一处!”

说着说着,陈穷找到林安。

“主公,我们手里的草药太少了。”他苦着脸对林安道,“小的只能尽力而为。这几百人里,几个高热不退的,若没药材,怕是......”

林安拍拍他的肩:“尽人事,咱们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他转头,把管理流民的差事,正式交给了杨怀仁。

这位前里正果然有两下子。

他先带着本什的兵,把流民按人头编了队,十户一甲,五甲一队,每队指派一个头人,又从流民里挑出五六十个还算精壮的汉子,一人发根木棍,臂上缠条白布,充当民壮,帮着维持秩序、扛抬辎重。

不到半日,乱哄哄的三百流民,竟被捋得有了几分模样。

天光大亮时,荀婉和萧盈走出帐子,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营外空地上,几口大锅支了起来,热气腾腾。

精兵们持刀立在两侧,维持着秩序,流民们排成数条长队,手里捧着破碗、瓦片,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领一勺稀粥。

那粥稀得很,清汤寡水,米粒都数得过来。

可领到粥的人,却像捧着什么琼浆玉液,千恩万谢,有的当街就哭了出来。

“姐姐!姐姐!你看!”

萧盈扯着荀婉的袖子,又蹦又跳。

“恩公在给他们分粥!”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几乎要忍不住跑过去帮忙。

“阿盈,先等等。”荀婉拉住她,摇了摇头。

她站在帐前,望着那井然有序的长队,望着持刀肃立的甲士,又望向远处那个骑在黑马上、正与杨怀仁低声交代什么的背影。

荀婉的眼神,渐渐复杂起来。

昨晚。

月光下,那一白一黑两道身影,那场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谈话。

所以,昨夜那女子寻他,说的便是这件事么?

是折三娘,劝他收留这些流民的么?

荀婉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为这三百条命庆幸,为林安的仁心感动,可这庆幸与感动里,偏又缠着一丝细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一根刺,扎在心尖上。

她垂下眼睫,半晌,才低声道:“阿盈,我们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的。”

“好呀好呀!”萧盈欢呼一声,拉着她便跑。

荀婉不知道,不远处,折三娘看到这一幕,眼中同样浮现出一丝茫然。

她昨天开导林安,是因为她知道整个折家商队的生死,都寄托在林安身上。

她其实是想劝林安放弃那些流民的。

所以她才会用常人、将军和圣人来举例。

但没有想到,对方最后还是决定带上了这些流民。

林安只是想力所能及的帮一帮。

还是——

折三娘目光一闪,没有说什么,却多留了个心眼。

如果真是那样。

他们折家,或许能多下几分注?

午后,队伍拔营。

三百流民按着编好的队,跟在大队之后,速度自然慢了下来,可到底有了章法,不再是一盘散沙。

林安骑在乌云踏雪上,走在队首,目光扫过身后这长长的人龙。

四百多号人,拖家带口,赤巾猎猎,朝着南方缓缓移动。

走出不过十里,一骑斥候自前路打马而来。

“主公!”

那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压着嗓子道:

“沈什长命小的回报——前方十二里,一片林子的边上,发现一伙流寇!”

林安勒住缰绳,眉头一挑。

“多少人?什么来路?”

“约莫七八十,刀枪杂陈,还有七八匹驮马,看旗号,是前些日子从宣水西岸溃下来的散兵,在林边占了个破庄子,抢粮劫道!”

林安闻言,缓缓地,笑了。

正愁粮呢。

送上门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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