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全班第五
林笑笑是学服装设计的,目光从焦棠的大衣滑到短靴又滑到她手腕上那串被日光映得泛起柔光的珍珠手串,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牌子和价格。
大衣是MaxMara当季新款,靴子是Jimmy Choo的经典款,那串珍珠虽然看不出具体牌子但光泽和圆润度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她暗自咂舌,但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朝焦棠张开了双臂:“棠棠!这儿!”
焦棠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一亮,快步推着行李箱走过来,林笑笑两步迎上去一把搂住了她,抱得紧紧的。
焦棠也空出一只手环住她的后背,两个人抱了几秒才松开,林笑笑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遍:“你变了。”
焦棠笑了一下:“哪儿变了?胖了还是瘦了?”
“气质,”林笑笑认真地说,“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是高中生的那种干净劲儿,现在——怎么说呢,像大城市里走出来的那种女孩子了,一看就是在外面待过的。”
焦棠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点评逗笑了:“行了行了,别站着了,先回去吧,我飞机上吃了午饭了,不饿。”
两个人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外面停着一排等客的出租车。
焦棠拦了一辆,司机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两个人坐进后排报了云栖江岸的地址。
车子驶过临江熟悉的街道时焦棠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缓缓往后退——
街边的榕树还是密密匝匝的撑着一片浓荫,路边的店铺换了几个招牌但大部分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巷口卖米粉的那家店门口依然排着长队。
这座城市好像什么都没变,可她又觉得一切都已经变了。
到了云栖江岸小区门口两个人下了车,焦棠刷了门禁卡带林笑笑进去。
五栋的电梯上了十九楼,她开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果然覆着一层薄灰,沙发和茶几上都有,餐桌的桌面光线下能看清一层灰雾似的浮尘。
窗帘拉着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了几道细长的亮线,空气里有一股长时间没人住才有的沉闷气味。
焦棠把行李箱推进主卧,换了身旧衣服卷起袖子就开始打扫。
林笑笑也跟着换上了焦棠给她的一条运动裤和T恤,两个人分了工——焦棠擦家具拖地,林笑笑洗窗帘换床单被罩。
一百八十平的房子两个人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收拾干净,林笑笑最后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棠棠,你家也太大了,擦完一遍我感觉我跑了个半马。”
焦棠也累得不轻,在她旁边坐下来,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鬓角。
她打开行李箱把给林笑笑带的礼物一样一样往外拿——
几件叠好的新衣服铺了半张沙发,最后是她拎出那只香奈儿的经典款小号口盖包,黑色的菱格纹羊皮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金色的链条在指间轻轻晃着。
“给你的。”焦棠把包递到林笑笑面前。
林笑笑的目光落在那个双C logo上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她伸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又拉开搭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焦棠,声音都变了调:“棠棠,这是真的?”
焦棠被她那副表情逗得笑出了声:“真的,专柜买的,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喜欢这款嘛,我就给你带回来了,还有那几件衣服,都是当季新款,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林笑笑抱着那只香奈儿包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最后把包贴在胸口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棠棠你知道吗,我高考前许了一个愿,说我要是能考上大学就去买一只香奶奶,然后我考上了可我买不起,然后你就给我送了——你比我亲妈还亲。”
她侧过身直接抱住焦棠的胳膊,“我以后要对你更好才行。”
焦棠被她搂着胳膊笑着拍了拍她手背:“好了好了,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咱们出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林笑笑眼睛一转:“火锅——算了不行,火锅味会把我的新裙子弄脏,换一个,湘菜吧,我知道一中附近开了一家特别正宗的,你肯定喜欢。”
两个人各自洗了澡换了衣服,林笑笑果然挑了一条焦棠带来的新裙子穿上了,深蓝色的针织连衣裙配短靴,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焦棠换了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两人挽着胳膊出了门打车去了那家湘菜馆。
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擂椒皮蛋、干锅花菜,热气腾腾的菜摆了半桌,红辣椒和蒜香的气味把冬天的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边吃边聊,林笑笑给她讲这学期参加的社团、加入的学生会、认识的各种新朋友,焦棠就听她眉飞色舞地说着,偶尔插两句嘴讲讲自己在清北的事。
“你一个社团都没加?”林笑笑夹了一块鱼头肉放嘴里嚼着,“那你课余时间干什么?”
“看书、复习、做点别的,”焦棠说,“我觉得社团太浪费时间了,开不完的会办不完的活动,有那功夫我宁愿去外面找个实习,后面毕业了创业也有基础。”
林笑笑听了感慨地摇了摇头:“你永远都是目标最清楚的那个人,我还每天在各种社团里瞎忙活呢,你已经开始想毕业以后的事了。”
焦棠笑了一下:“每个人节奏不一样嘛,你喜欢热闹就多参加活动,挺好的。”
两个人吃到快七点才结账出来,又沿着街边逛了逛。
临江的冬天不冷,晚风温温软软地拂在脸上,街边的店铺亮着暖黄的灯,有人在遛狗有人拎着菜篮子回家,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焦棠走在林笑笑旁边,觉得这半年虽然一个人在京都闯荡也不算孤单,但走回这片熟悉的空气里、身边跟着一个什么都不用解释的旧友,那种踏实的感觉是其他任何关系都给不了的。
逛到快九点的时候林笑笑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一脸懊恼:“我妈帮我约了驾校教练明天一大早练车,驾校离你家挺远的,我今晚得回去睡。”
焦棠把她送到小区门口,林笑笑抱着那只香奈儿包和几袋衣服站在路灯底下冲她摆了摆手:“棠棠,你明天什么安排?”
“明天去给我妈上个坟,”焦棠说,“然后就没什么事了。”
“那你好好休息,别累着。”林笑笑又说,“等我练完车了来找你玩!”
焦棠看着她上了出租车,车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就看不到了。
她转身慢慢走回小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地投在灰白色的路面上。
五栋的电梯上了十九楼,她输入密码进屋,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临江温润的晚风从缝里漏进来拂动着窗帘的边沿。
她洗了澡换了睡衣靠在床上,拿出手机翻了翻,发现期末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
她点进教务系统看到成绩单的时候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平均绩点3.78,全班排名第5。
她又看了一眼具体各科成绩,除了体育是B之外,其余全部是A和A+。
她盯着那个体育B后面的3.0绩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憋闷。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考第一,最差也是第二第三,可如今在清北大学这两百多人的系里她被排在了第五名,而拖后腿的居然是她最讨厌的体育。
她截了张图发给宋绪,配了个叹气的表情。
没过几秒宋绪回过来了,先是一个点赞的表情,然后跟了一条文字:“3.78很高了,全班第五已经很好了,别太在意。”
焦棠打字回他:“在意的是体育,B,3.0,从小到大没考过这么低。”
宋绪回得很快:“体育课没办法,下次选个轻松点的项目,网球打不好就换瑜伽或者游泳,不丢人。”
焦棠看着那行字,虽然还是有点郁闷但情绪已经缓和了一些:“下学期再说吧。”
“寒假打算怎么练?”宋绪又问,“不是说要每天五公里吗?”
焦棠想起自己立的那个flag:“嗯,从明天开始,你监督我。”
宋绪回了一个句号,然后又补了一条:“每天跑完发截图,跑不满罚你给我做一个月饭。”
焦棠看着那条消息弯了一下嘴角:“你又不经常在家吃饭。”
“寒假在家吃。”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外临江的夜色沉静地铺在远处,江面上倒映着两岸零星的灯火,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波一波银白色的光带,被夜风推着轻轻地晃荡着。
她闭上眼,觉得这个寒假跟去年夏天离开临江时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孤身一人背着帆布包离开老街,不知道前路是什么在等着她,心里空荡荡的只有妈妈那句“好好读书”。
如今她回来了,带着一张满当当的成绩单、一个把她照顾得妥帖周到的人给她的踏实,还有一个永远不会空掉的对话框,另一端的人在几千公里之外等着她明天跑步打卡的截图。
她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好。
明天要去墓园看妈妈,她得告诉她这半年她过得很好,好得超出了她自己的想象。
她在临江温软的冬夜里慢慢睡着了,窗外江面上的月光还在静静地铺着,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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