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八十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徐水生便从旅馆的大通铺上爬了起来。
才早上七点多,市场外面的马路牙子已经热闹起来。
徐水生背着帆布包,顺着人行道往车站方向走。
刚走到市场正门的水泥台阶下,大楼里忽然传出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徐同志,等一等!”
徐水生停下脚步,转身看了过去。
唐蕙宁穿着昨天那件米色风衣,手里紧紧攥着公文夹,领着气喘吁吁的许晴岚,从市场大门里快步追了出来。
徐水生看着拦在面前的两人,多少有些意外。
“唐科长,这么早?”
唐蕙宁缓了口气,把公文夹夹到腋下,眉心紧紧拧着。
“徐同志,昨天多亏你提醒,洪万福那批假羊绒已经被市场管理处全扣下了。可这么一来,我们团里的采购计划也被彻底打乱了。下个礼拜,团里就要去北方巡演,六十套冬装和内搭最迟后天必须入库。我从昨天下午忙到今天早上,带着晴岚把市场里上规模的十几家档口全跑了一遍,一点成果都没有。”
唐蕙宁看着徐水生,态度也变了。
“我听罗老板说,你这次来省城,也是为了摸服装货源。你既懂面料,看版型和做工又准,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今天陪我们重新走一遍市场,挑一批适合北方天气、团里那些年轻演员又能穿得出去的衣服?”
徐水生听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没怎么犹豫便摆了摆手。
“我下午还得赶车,没时间陪你们跑市场。”
听到这句干脆利落的拒绝,唐蕙宁当场愣住了。
这还是唐蕙宁第一次放下身段主动请人帮忙,没想到对方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当面就拒绝了。
徐水生没有多解释,只将肩上的帆布包往上颠了颠,迈步便要绕过两人。
见他真准备走,唐蕙宁终于回过神,赶紧跨出一步,横身挡在前面。
“徐师傅,我不是让你白干!”
“今天只要你肯留下来,帮我把这批演出冬装的关,耽误你回青水县的车票和今晚住宿费,我们后勤科全包。另外,我再从采购劳务经费里,单独给你结八十块钱选货费!”
八十块钱!
这笔钱不光能把徐水生这趟往返省城的路费和食宿全部抹平,甚至连昨天从罗景昌那里拿八件样衣花掉的八十六块本金,都能补回大半。
徐水生已经迈出去的脚,停了下来。
唐蕙宁见他还不松口,咬了咬牙,干脆将最后的底牌也摆了出来。
“除了这八十块现钱,我今天当着晴岚的面,给你一个准话。以后我们省歌舞团采购日常排练服、劳保小件,还有食堂用的干货副食,只要你送来的东西质量过关、价钱合适,无论别人托什么关系找到我,我都先让你送样!”
徐水生权衡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我只负责选货。最后买什么签什么单,由你自己决定。”
唐蕙宁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
事情谈妥,唐蕙宁也不再耽误时间,领着徐水生重新进了南城服装批发市场,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东侧的几家大档口,是唐蕙宁昨天下午已经初步谈过价格,库存量也足够的地方。
三人走进第一家挂着宏达服饰招牌的铺面时,留着八字胡的老板正拿鸡毛掸子清扫货架。
看见唐蕙宁去而复返,八字胡老板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
他甚至没跟徐水生打招呼,只把人当成了歌舞团临时叫来的乡下扛包工。
“唐科长,您在市场里转了一大圈,还是觉得我这里的货最地道吧?听我的准没错,你们去北方演出,就得穿这种撑场面的高档货!这件绛紫色亮片羽绒服,批发价我只算您二百四,库房里现成有七十件,尺码也全。您现在开单,我马上让人打包装车,直接送到团里!”
八字胡老板一边说,一边伸手拍了拍挂在铺面正中间的一排羽绒服。
那件羽绒服做得又肥又大,领口和袖口缝着一圈俗气的塑料亮片,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里面填的也不知道是鸭毛还是粉碎毛。
唐蕙宁没有接话,只转头看向徐水生。
徐水生根本没理会八字胡老板那通天花乱坠的吹嘘。
“老板,别光指着墙上这一件说。你店里所有冬款外套和内搭针织衫的样衣,再加上库房现有的尺码明细、实际库存数量,全都拿出来摆在台面上。”
八字胡老板愣了愣,斜着眼睛打量徐水生一下,神情明显有些不痛快。
“唐科长,这位是……”
“这是我专门请来把关的徐师傅。他让你拿什么,你就拿什么。”
唐蕙宁的态度没有给他留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八字胡老板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暗骂多事,脸上却不敢得罪唐蕙宁这个财神爷。
他只得不情不愿地从抽屉里翻出库存账本,又指挥伙计,把后面货架上的十几款冬装样衣全部抱到柜台上。
徐水生翻开库存单,对照着桌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过手。
趁他低头核对尺码,八字胡老板眼珠转了转,悄悄朝伙计使了个眼色。
两人弯下腰,从柜台最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大塑料袋,哗啦一声倒出十几件深褐色的粗毛线针织衫,顺手便往唐蕙宁刚看中的浅色打底衫里混。
“唐科长,既然还要配内搭,我这里正好有一批出口转内销的加厚羊毛衫。原价六十多一件,现在只剩三十五件尾货,您要是跟外套一起拿,我二十五块钱一件,半卖半送给您配齐,绝对划算!”
八字胡老板按着那摞深褐色毛衣,脸上摆出一副让了天大便宜的模样。
许晴岚听见只要二十五块钱,也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明显有些动心。
徐水生从库存单上抬起头,随手从那摞毛衣中抽出一件。
他连往身上比画都没有,只提起两个袖口,对着灯光看了两眼,便重新扔回塑料袋。
“拿走,袖口已经松了,颜色还压人,便宜一半也卖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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