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都是你害我!
罗景昌推开挡路的塑料袋,带着隔壁另外三名平时受过洪万福挤兑的货商,大步站到了档口正门口。
“都把家伙收起来!”
走廊里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二楼都有人趴在栏杆上往下瞅。
黄毛伙计和同伴对视了一眼,瞧见外头乌压压几十双眼睛全盯着他俩手里的木棍,旁边还有省歌舞团的干部在场,真要一棍子敲下去,今天指定得进局子蹲着。
两人手里的硬木短棍举在半空僵了老半天,到底没敢落下来,一点点垂到了大腿边上。
徐水生松开按着洪万福的手,顺势往旁边跨了半步,直接站到了放着样衣的红漆办公桌旁。
“不是说我不懂吗?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验。”
洪万福撑着铁衣架爬起来,拼命揉着自己发红酸痛的右手腕,整张胖脸青一阵白一阵。
一听徐水生真要当众验货,他顾不上手腕疼,猛地扑向办公桌,伸出左手就想把那件米白色大衣抢回怀里藏起来。
“我的衣服不卖了,谁也别想碰……”
唐蕙宁站在桌前,把样衣压得严严实实。
“这批货我差点就买了,我有权知道真假。”
洪万福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唐蕙宁铁青的脸,又看看四周虎视眈眈的同行和采购员。
他张了张嘴,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肥肉往下滚,再也找不出半个阻止的理由。
罗景昌转身回自己档口,不一会儿就拿了一把裁缝剪刀和一盒火柴过来,递到唐蕙宁手里。
唐蕙宁低头看了一眼大衣,亲自翻开内侧下摆的包边,挑了一处最不起眼的接缝余线,冲徐水生点了点头。
“小同志,剪这儿吧,算我们省歌舞团借你的手验货。”
徐水生接过剪刀,咔嚓一下,从内衬接缝里剪下寸把长的一小段线头。
他没有急着点火,先把这截线头放在掌心里,用指甲把捻在一起的纱线一点点拨散,摊开手掌举到众人跟前。
“大家自己看,真正的纯羊绒纤维细软,长短其实差不离。可这根线拆开以后,里头一多半都是这种又粗又硬,直挺挺还反光的丝,长短也完全不一样。”
前排几个常年跟布料打交道的采购商凑近一瞧,纷纷点了点头。
紧接着,徐水生拿起火柴盒,刺啦一声划着一根火柴,凑到了那截拆散的线头底下。
火苗刚一舔上线头,那撮毛线甚至都没怎么挣扎,刺啦一下就缩成了一团,紧跟着冒出一股浓重的黑烟。
一股子塑料袋烧焦的刺鼻酸臭味,瞬间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徐水生摊开手掌,把烧剩下的东西亮在办公桌的台面上。
桌上根本没有半点松散的灰烬,只有一个黄豆大小,表面泛着亮光的焦黑硬疙瘩。
徐水生没有讲什么复杂的纺织厂术语,只伸出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个烧出来的黑色硬块,抬头问洪万福。
“你说这是纯羊绒,那这一块是什么?”
洪万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刚才在旁边跟着洪万福一块起哄、嘲笑徐水生是泥腿子的那几个档口老板,脸上的表情全都挂不住了。
办公桌前,唐蕙宁盯着那个发亮的黑疙瘩,气得拿公文夹的手都在发抖。
这次团里去北方巡演是省里挂了号的大任务,六十件大衣加内搭,采购款足足好几万块。
要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站出来拦了一把,她今天就把字签了!
到时候整批假货拉回团里做成演出服,演员们穿出毛病,耽误了省里的演出任务,所有的板子全得打在她这个后勤采购科长的身上,怕是连身上的这身工作服都得让人扒下来!
唐蕙宁越想越后怕,胸口剧烈起伏着。
“拿化纤混纺冒充纯羊绒,还敢报真羊绒的价!你不是做生意,是坑人!”
刚才洪万福吹嘘北方大厂特供的时候,有三个从地级市百货公司过来的采购员也在旁边等着下单,手里正攥着洪万福刚发给他们的另外几款呢子大衣和兔毛衫样品。
这几人脸色一变,赶紧低下头,学着徐水生刚才的法子,各自从手里的样衣内衬扯出几根线头,借过罗景昌手里的火柴一点。
刺鼻的黑烟接二连三地在档口里冒了起来,烧完清一色全是捏不碎的塑料硬球!
“他娘的!这件兔毛衫也是假的,全是晴纶!”
“奸商!怪不得刚才问你要小样回去化验,你推三阻四死活不给,难怪一直不让人验货!”
一名五十来岁的老采购员更是气得把样品狠狠砸在洪万福脸上,伸手揪住他的衣领质问。
“老洪!上礼拜我从你这儿提走的那八十件双面呢,是不是也掺了这鬼东西?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把货款全退回来,我跟你没完!”
“对!退钱!前面卖出去的货肯定也有问题!”
洪万福被这群红了眼的采购商围在中间推搡拉扯,额头上的冷汗像水一样往下淌。
要是这乡下小子刚才不多管闲事,省歌舞团的定金他都揣进兜里了,哪会惹出这身天大的麻烦!
洪万福被逼急了眼,猛地推开面前的老采购员,转身一把抓起红漆办公桌上用来量布的半米长生铁尺,发疯似的朝徐水生扑了过去。
“都是你害我!我砸死你个多管闲事的王八蛋!”
徐水生站在原地,脚下甚至还没来得及动。
罗景昌一把夺下他手里的生铁尺扔到柜台后头,顺手将他的胳膊反剪过去。
“自己卖假货坑人,还敢拿铁尺行凶?脸都让你丢尽了!”
洪万福被三个人按得动弹不得,两条胖腿在地上乱蹬,脖子上青筋暴起,冲着徐水生破口大骂。
档口里这番翻天覆地的打闹和叫骂,很快就惊动了楼下的市场管理处。
一阵急促杂乱的皮鞋声顺着楼梯传上来,外围看热闹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吵什么吵!谁在市场里打架闹事?”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微胖中年男人黑着脸大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三名市场治安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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