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放他出城,再送他上路!
北平,段府。
陆军部被裁撤的消息传来后,段祺瑞独自坐在书房里,许久没有出声。
陆军总长的名义没了,官方身份也没了。
过去,他还能借着职位调动军队、传递命令、约见各方人物。如今这个最后的庇护被袁克文亲手拿走,段府外又多了监视人员,连往来的信件都要经过检查。
“总长。”管家低声道,“徐次长那边送来密信。”
段祺瑞接过信,拆开后只看了一遍,便将纸张放进烛火中。
信是徐树铮送来的。
凌晨时分,徐树铮会派人接应他出逃,先离开北平,再设法转移家眷。
火焰很快吞掉纸张,段祺瑞用手指了拨灰烬。
“把人叫来。”
管家快步进门。
段祺瑞压低声音:“从今晚开始,后门外若有人模仿猫叫,你便用两声回应。对方若再叫三声,说明接应的人已经到了。”
“那家眷呢?”
段祺瑞沉默片刻。
“先不带她们。”
管家脸色一变。
“总长,夫人和孩子……”
“带上她们,目标太大。”段祺瑞打断他,“我先离开北平,等到了安全地方,再想办法接她们出去。”
他让管家准备几件轻便衣物,只收拾了少量金银和重要文件,其他东西一概不带。
段府外,袁克文麾下情报部的人员已经连续监视多日。
李飞蹲在街角,装作收拾货担,耳朵却一直留意着段府后门的动静。
夜色渐深,墙内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不远处的暗巷里,很快传来相同的叫声。
李飞抬起头,又看见一名陌生小贩推着车从段府附近经过。那人没有叫卖,只绕着府墙走了一圈,随后停在北侧巷口。
李飞将情况报给孟凡。
孟凡不敢耽搁,立刻通知吴景坤和郑然。
情报部的几名负责人很快聚到一处隐蔽院落。
“段府里有人用猫叫传讯。”李飞说道,“外面还有陌生小贩踩点,附近至少有一批人在等接应。”
郑然问道:“直接抓人?”
吴景坤摇头。
“现在围住段府,徐树铮的人便会立刻撤走。段祺瑞也会躲回去,想再找到出城路线就难了。”
孟凡低声道:“放他们出去?”
“放。”吴景坤指向北平城外的道路,“让他们以为监视已经松了。段祺瑞只要离开北平,便不可能再躲在府里等人保护。”
郑然看向地图。
“城外设伏?”
“北门外三道要道全部布置。”吴景坤说道,“行动局留在城内待命,不能让段府其他人趁乱逃走。郑然,你带特情处先去城外。”
郑然点头。
“需要调特务处增援吗?”
“不必。”吴景坤直接拒绝,“特情处五百多人,足够完成截杀。人太多,反而容易惊动接应者。”
郑然立即带人离开。
城北一处荒僻道路旁,情报人员迅速砍断树木,横放在路中央,又在两侧沟渠和土坡后布置机枪手。几支小队分散出去,封住周围岔路。
段府外围的皖系接应人员并没有察觉异常。
他们远远观察过几次,发现街道上的监视人员始终没有靠近段府,便以为北平方面已经松懈。
“只要段总长顺利出来,车一到,立刻出城。”
接应头目压低声音吩咐。
段府内,段祺瑞却始终坐立不安。
茶杯从他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管家连忙弯腰收拾。
段祺瑞盯着碎裂的茶杯,强行笑了一下。
“落地杯碎,未必是坏事。”
管家不敢接话,只将碎片迅速扫到一旁。
约定时间终于到了。
后门外传来三声猫叫。
管家站在门内,用两声回应。
片刻后,外面再次传来三声。
“来了。”管家低声道。
段祺瑞换上仆人的衣服,身边副官也换了粗布短褂。与此同时,两名亲信换上军装,从前门冲出,朝相反方向奔跑。
街上的监视人员立刻被诱饵吸引。
“有人从前门逃了!”
几名队员追了上去。
段祺瑞和副官则挑着担子,从后门低头离开。两人的脸被斗笠压住,肩膀也故意塌着,看起来与普通挑担商贩没有区别。
可李飞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不对。
那两名商贩的步子太稳,抬担时肩膀没有普通脚夫的晃动,尤其是右边那人的手,始终没有离开担杆下方。
李飞盯了几息,忽然低声道:“不是商贩。”
孟凡立即看向他。
“确定?”
“左边那人走路时脚尖外撇,像长期穿军靴。右边那人的腰背太直,挑担只是做样子。”
孟凡当即拿起通话器。
“刘予夺,跟住后门出来的两名挑担商贩,不要惊动他们。”
“郑然,准备动手。目标已经出府。”
刘予夺带人远远跟上。
段祺瑞走出数条街后,接应人员从一辆旧车旁迎来。
“总长,快上车。”
段祺瑞掀开车帘,确认周围没有追兵,立即钻进车内。副官紧随其后,接应人员分坐两侧,汽车朝城北驶去。
起初一路顺利。
车轮碾过石板路,段祺瑞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可出了城,又行驶数里,道路中央突然横着几截粗大的断木。
司机猛踩刹车,汽车在泥路上急停。
“怎么回事?”
车外没有回答。
下一刻,四周枪声骤然响起。
砰!砰!砰!
子弹从土坡两侧倾泻而下,车窗瞬间被打碎。坐在厢里的接应人员接连中弹,鲜血溅满车壁,副官刚拔出手枪,胸口便被数发子弹击穿。
段祺瑞扑倒在车厢底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脸色变得惨白。
“有埋伏!”
车外的皖系人员刚下车便遭到机枪扫射。有人试图冲向旁边的沟渠,却被埋伏的队员当场击毙。不到片刻,接应队伍已经彻底溃散。
段祺瑞从车门后探出头,看见郑然带人封死道路,刘予夺则从后方压了上来。
他终于明白,所谓的顺利出城,根本就是袁克文故意放开的缺口。
段祺瑞死死攥着车门,朝北平方向怒吼:
“袁克文,你好狠!”
他又看向倒在车内的副官,声音变得嘶哑。
“利用我逃亡,引我出城,再在半路设伏!”
郑然举枪走近。
段祺瑞抬起头,脸上带着最后的怒意。
“你们以为杀了我,皖系就会消失?”
郑然没有回答。
段祺瑞咬牙道:“只要还有人记得今日之事,袁家便不得安宁!”
枪声响起。
段祺瑞身体一震,倒在车旁。
郑然下令清理现场,掩埋尸体,处理车辆。吴景坤收到捷报后,立即赶往总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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