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满院禽兽


石谦上辈子上山之前本是游贼,北到大名、南至广州,到处闯荡,见多识广;上山之后专管打探情报,眼界更宽。

江湖上不管是谁做事,大多总要寻个名目撑场面。

梁山是不是人人好汉?石谦反正不敢认。可照样打着替天行道的大旗。江南方腊则传“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便是拦路剪径的蟊贼,也得喊一句“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好歹找个由头。至于这话能不能当真,那另说。

像贾张氏这样横眉竖眼,上来直接一句‘我家困难’东西就得给她。这般做派,石谦两世为人都是头一回见。

见多识广的石谦这一刻都愣住了。

贾张氏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也不觉得石谦发呆有什么奇怪。石谦过去总是木木呆呆的,在她看来和眼下也没什么不同。

此时她眼里,就只有那网兜里面的东西。

于是她果断伸手去拿。

中院水池边有不少正在做饭的妇人,都是等着家里男人下工回来的。看到贾张氏的行为,也只是暗自摇头。

石家老二虽然家里有人,可自己人太老实,被欺负了也傻呵呵的,谁也不乐意为了他而得罪无理搅三分的贾张氏。

甚至,如果有机会他们其实还挺乐意在石谦身上也沾点便宜的。这小子光棍一个,去年底升了二级工之后工资三十七块五。

虽然每个月要上交给家里五块,可剩下的一个人花,依旧富裕得很。过去几个月里,院子里不少人都沾过他的便宜。

可是人家刚从医院出来,贾张氏就要拿厂子给的营养补贴,还是太过了一点。不少人都暗暗摇头。

就在她们觉得贾张氏肯定要和之前一样抢了石谦东西、遗憾这东西进了贾家门,他们肯定占不到便宜的时候,却见石谦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自家屋里,将网兜收在身后摇头道,

“贾家婶子,这是厂领导给我的,让我一个人吃。”

石谦说得一脸认真,仿佛就是因为厂领导叮嘱,所以不能给人一样。

作为偷儿,石谦撒谎当然是脸不红气不喘、眼皮子都不带眨的。事实上他还很有演戏的天赋。奈何前世皮囊不顶事,尖嘴猴腮一看就不像好人,任他演技通天没卵用。

这辈子就不一样了。

这石谦不但身高体壮,还生得浓眉大眼好相貌。此时做一副憨傻认真模样,欺骗性直接拉满。不少围观的妇人都露出同情的表情。

只是同情归同情,让她们帮忙,却是不愿意的。

贾张氏则更是完全不吃这套,眼皮子一翻道:“你一个大小伙子,牛高马大的,少吃一顿能咋的。我家棒梗可正在长身体,缺了营养将来长不高,你担待得起吗?”

说着竟是不管不顾,伸手要来抢石谦手中的兜子。

贾张氏的不要脸,即便是此前石谦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此时还是再次被深深地震惊了。

世间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眼看着贾张氏伸手过来,石谦装作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却是不着声色地轻轻拨动一块小小石子。

贾张氏完全没有察觉到,刚好脚下落在了石头上,角度恰到好处,让她身形往后一滑。

“哎呀!”贾张氏满心满眼都是那兜子东西,完全没有顾上脚下,往后摔倒时下意识还要去抓身前的石谦。

可石谦一脸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让她的手恰好抓了个空,再想要抓门框等其他东西已经来不及,整个人如同一只大王八一样摔了个四脚朝天。

石谦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微微翘了一下,随后立刻又换回了惊慌的表情,双手胡乱摆着,就像是一个真正惊慌不知所措的人。

“贾家婶子,你咋了,你没事吧。”

这一刻石谦脸上的慌张,任何人都看不出哪怕一丁点的破绽。

“妈!”秦淮茹反应过来,连忙上去扶贾张氏。

贾张氏其实没啥事儿,天气还凉,她穿得厚,加上一身肥肉,这一下虽然摔得实在但却并没有什么大碍。

可这老货平日里自诩四合院体面人,除了这样的丑态对的她来说,却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情。

恰在此时,前院传来了一阵嬉笑、说话的声音。看时间,应该是上班的工人们回来了。

贾张氏眼珠子一转,一把推开秦淮茹,也不起身,坐在地上就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日落西山黑了天、老贾东旭速速还。小畜生石谦不要脸,欺我老太真可怜。老贾东旭睁睁眼,老婆子我受人嫌。无良恶人欺孤寡,抢我棒梗口中餐。你们在阴间别偷懒,速速归来把恶人管啊……东旭啊,老贾啊,我的儿啊,我被人欺负了。”

石谦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不是,老太太你还有这技艺呢?

这要是放在他们那时代,坐路边要饭都能吃饱啊。要不是兜比脸还干净,石谦恨不得扔俩钢蹦,问问老货会不会唱莲花落或者太平歌词。

前院脚步声骤然急促,显然是听到了中院这边的动静。片刻就有一个花白头发、约莫四五十岁的黑脸汉子冲了进来,紧跟在他身边还有一个身量不高、但很结实的青年。

石谦迅速将两人和记忆中的人身份对上。

黑脸汉子叫易中海,轧钢厂的八级钳工,乃是这个行当的顶尖人物,是以在厂子里和院子里都极有威望和影响力。也是所谓三个管事儿大爷中的第一号,院里叫一大爷。

紧跟着他的汉子叫何雨柱,因为为人很轴、很莽,有点缺心眼,院里都叫他傻柱。是轧钢厂的食堂大厨。他还有个妹妹叫何雨水,如今还在上学。

两人都是中院的邻居,而且都和贾家关系密切。

那易中海是已故的贾家男人贾东旭的师傅,还是亦师亦父的那种。因为自己无儿无女,秦淮茹话里话外又没少说过她和棒梗要给易中海养老的话,是以平日里对贾家多有帮持。

至于何雨柱,则是院子里对贾家实际帮持最多的。至于原因,原身脑子里没有,可是……

石谦扫了一眼这货,就见他一进院,立刻就先冲到秦淮茹身侧,一脸紧张地上下打量一番之后,才关切问道:

“秦姐,你没事儿吧?伤着没有。”

嗯,很明显了,是馋秦淮茹这个小寡妇的身子。

下贱!

“我没事,是我娘她……”秦淮茹一副柔弱可怜的小媳妇,终于见到依靠的表情,可同时却悄然和傻柱稍稍拉开距离,没有让傻柱的手碰到她,只做泫然若泣、欲语还休姿态。

这小动作石谦看在眼里,傻柱却是完全没有察觉。

他只看到秦淮茹样子可怜,顿时热血上头,抬头看向一脸慌张的石谦,怒道:“石老二,你刚回来就欺负秦姐,我看你是皮痒了。”

说着大步过来,挥拳就朝石谦面门打了过来。

傻柱进门之时,石谦就注意到了他的脚下步伐。既稳且沉,像是个练家子。可等到一动手却看出,并不是真个有武艺在身。

或者说,最多是练过几天庄稼把式或者摔跤之类的,更多还是体格好加上当厨子切墩、颠勺,有把子蛮力。

石谦前世能做到名满江湖的名偷还没让人剁了爪子,自然也是有功夫在身的。

这功夫若是和武松、林冲之流相比,那肯定不堪一击。就算是差一档的燕青、雷横之流,捶他也是轻轻松松。但寻常兵士、庄稼把式,两三个还真近不得他身。

像是傻柱这样空有蛮力的,他想要收拾不过举手投足的事儿。

只是此时他却不愿意将自己的本事暴露出来,否则实在不好解释自己的改变。

可让他就这么挨打,他自然也是不干的。他脑子灵活,只一瞬就想到了应对之法。

眼看傻柱一拳朝他打来,他一脸慌张地下意识抱头蹲下。这一下不快不慢,刚好避开傻柱这一拳不说,抬起的手肘还不偏不倚地撞在傻柱腋下软窝处。

傻柱出拳没有留力,整个人都是往前冲的。石谦虽然没发力,可手肘尖处撞在腋下软肋,还是给傻柱疼得一阵呲牙、半边身子都有些麻了。

傻柱半大小子之时就是胡同里孩子里的打架王,自从老爹何大清和寡妇私奔之后,院里更是没人能治得住他。

从来都是他打人,不曾在别人身上吃过亏。

石谦个子比他高、壮硕程度也差不多,作为搬卸工也有一膀子力气。可平日里傻傻憨憨、木讷少言,傻柱从来都没将他放在眼里。

此时在这个压根看不起的傻子手里吃了亏,哪里肯罢休。

“嘿,你小子特么的敢还手?”傻柱强忍着半身酥麻,还给自己找补。可周围人眼中,石谦分明是抱头躲闪。

“傻柱,别闹!”一个四五十岁的胖子喊道。

然而傻柱上头之时压根听不进别人的话,红着眼睛就是一脚踢了过来。

所谓南拳北腿,相比拳头北方人的腿上功夫往往还多一些。之前傻柱一拳虽然没有留手,但却没有章法,这一脚却是真有些东西。

只是落在石谦眼里,依旧是粗陋不堪。

不过他仍然没打算直接回击,而是惊呼尖叫着抱头蹲得更低,傻柱一脚从他头上扫过。他却像是被吓到了,身子往前一个趔趄,靠着双手前撑才没有趴下,只是肩膀说巧不巧地往前送了一点点……

啊!

正在惊讶于自己一脚竟然又被躲开的傻柱忽觉两腿之间紧要处遭遇重创,随后生命不可承受的剧痛让他不受控制的双脚一软跪了下去,双手捂住胯下趴伏在地。

嘶!

全场男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退后一步,甚至几个小年轻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只有还蹲在地上的石谦抬起头,一脸茫然,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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