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寺庙下面的肮脏,萧瑀罢相
初春,万物生长,鸟语花香。
李象喊上杜荷,跟着于慎言再次到弘福寺。
一同到来的还有那个智宇和尚,此时的他走起路来身体都打颤。
在雍州府大牢,于慎言特意交代好生照顾,牢头让人一遍又一遍动用极刑。
本想是因为这厮敢恶心齐王故而刁难,没想到却有意外收获。
后院,一处偏僻的角落有座小小寺庙,里面没有香火,反而有不少蜘蛛网在里面。
走进小寺庙,李象几人便明白为何明明也是寺庙也有佛头却没有香火,是因为一旁还有一座被铁门关起来的佛头。
里面很黑,看不清佛头的样子,但总感觉有点不祥,隐约能闻到恶臭味,像是尸体的腐臭味,越靠近铁门,越浓。
智宇和尚颤声道:“几年前,这里还没有荒凉的,我有一天很早很早,见到有长老从里面鬼鬼祟祟出来,好奇之下进了里面。”
他指着被关起来的佛头,声音颤抖:“佛头后面有条通往地下室的通道,下面囚禁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应该是死了很多,我当时吓傻了,也不敢报官,连滚带爬跑了,之后这里就锁上了。”
于慎言补充道:“他说的那名长老法号天瑞,真名暂时不知,没有度牒。”
杜荷讶然道:“没有度牒也能当上长老?”
于慎言踢了一脚智宇和尚,智宇和尚连说道:“弘福寺初建之时,响应者如云,好多僧人想要加入,当时负责选拔的老僧贪财,于是......”
于是收钱就给人进来,至于度牒不度牒,身为佛家中人都明白。
大部分佛教场地都有很多没度牒的僧人,人数超过有度牒的一两倍都正常。
因为有度牒的享受更好的香火和待遇,没度牒的待遇差许多,活也多许多,所以也就没人多说。
“进去看看。”李象道。
薛仁贵上前,刀柄砸在生锈的锁上,锁被砸开。
打开铁门,薛仁贵带几人先走进去,查明不知名佛头后面确实有条通道。
“殿下,味道有点重,要不我们下去查看就好?”薛仁贵捂住鼻子退出狭小的房间道。
“也好,注意安全。”李象想了想,颔首道。
里面阴黑,看着不舒服,且隐约传出尸臭味,让人感到不适。
况且还要弯曲着身子,才能走进去,下面什么情况更不好说,没必要亲自下去。
李象不下去,杜荷也就没跟下去,连于慎言也不想下去,只安排几名优秀的衙役跟上薛仁贵。
薛仁贵点燃火把,将智宇和尚带上,让他走在最前面带路,一个个从不知名的佛头背后一个个下去。
“我们到外面去等吧。”杜荷建议道。
众人在小小寺庙外面等了一炷香有余,薛仁贵等人走了出来,脸色都有点白。
智宇和尚更是不堪,被薛仁贵提着出来,松手之后软倒在地,大口喘气,好像经历了很可怕的事。
薛仁贵脸色凝重道:“殿下,地窖有三个小寺庙大小,有七具尸体,年份各不同,其中两具成了白骨,五具情况各不同,都生了蛆虫,我稍微检查过,她们都是女性,生前都遭遇过侵犯。还有不少金银珠宝。”
李象皱了皱眉道:“按你这么说,下面应该奇臭无比才是,为何走进小小寺庙才闻到些许?”
薛仁贵道:“下面有挡板,而且还有个小小的老鼠洞通往其他地方。”
李象望向于慎言道:“立案吧。”
有这么一桩案件,弘福寺的结局摆在那里了。
于慎言重重点头:“下官回去,再酷刑招待那位长老。”
李象颔首,补充道:“若是不招,可以向大理寺求助。”
大理寺卿孙伏伽偏向他,向他求助或者向他立案,都可以得到帮助。
“下官省得。”于慎言下令封锁这里,又安排仵作过来验尸。
薛仁贵虽说他的结论,但到底是外行人,需要仵作检查。
不过于慎言不知道下面情况,前来办事的仵作都问候了一遍他祖宗。
弘福寺下面的七桩命案还没有爆出去,于慎言又一次找到李象。
“殿下可能不知,弘福寺太有钱了,人均百亩地!”
李象讶然道:“所有僧人,还是有度牒的僧人?”
于慎言道:“所有僧人,209个,弘福寺竟然有2万多亩地!”
一般而言,一户百姓也就二三十亩地,多的就四五十亩,不会有再多。
再多那种都成了小富农,用寒门或者氏族来形容他们已经不为过。
况且,那是一户人家好几口人的田才有那么多。
弘福寺倒好,竟然平均人均百亩。
“怎么这么多?”李象好奇问道。
“有三成左右是圣上和信徒赏赐,有三成来历不明,还有四成是低价从农户那里买来的。”于慎言解释道。
天灾人祸的时候,又或者重病继续用钱,走投无路的农户只能将手中的田地卖给地主、寺庙等等。
这时候,地主或者寺庙就会低价将他们买进,然后挂在寺庙的账户上,成为寺院田。
朝廷对此也是有防范的,有不少明文都规定,寺院田不得超过一定数额。
比如百人以上的寺院最多占地十顷,也就是1000亩。
但寺院常通过隐匿人口、伪造文书等方式规避限制,导致实际占有土地远超规定。
看弘福寺的情况就知道,正常来说他们只能拥有1000亩田地,但实际却拥有两万亩田地。
超过整整二十倍!
“好啊,这次没一个无辜的了!”李象眼神微冷。
“下官将这两道消息散布出去?”于慎言迫不及待道。
他见不得有人重伤李象,这两道消息散布出去,那些舆论都将消失。
李象想了想,摇摇头道:“弘福寺毕竟是皇帝下令创办的,查归查,真要一锅端还得告知一声。”
杜荷接话道:“这事交给我和城阳,我先和于司马去雍州府拿证据,然后进宫面圣,说明情况。”
李象满意点头,正好他不想见李世民,有人代劳自然最好。
皇宫,甘露殿。
萧瑀正在弹劾李象擅权指挥雍州府抓拿弘福寺僧人。
李象是齐王没错,还是齐州大都督,但在雍州府却没职权,按理说不能调动雍州府官员。
作为御史大夫,萧瑀有权弹劾李象这种逾越行为,而且李世民还得安排人快速调查,从而回复御史大夫。
“弘福寺的事,朕听长乐和晋阳说过,有些僧人确实是太过分。”李世民靠在凳子上,脸色很是疲惫,嘴唇有些紫。
“有些僧人过分,但也是个别,齐王却全部抓拿,嚣张跋扈!圣上,弘福寺是您亲自下令建办,旨在为太穆皇后追福啊。”萧瑀强调道。
作为爱佛者,萧瑀见不得这种事情发生。
更何况,萧瑀的姐姐是萧皇后,隋炀帝的皇后,当前居于长安兴道里。
有这一层关系在这里,萧瑀若有若无也是偏向蜀王李恪的一系。
说实在,李承乾等嫡系昌盛的时候,这些隋朝旧臣没想过复辟,毕竟牵扯太大,阻力太大,不可能成功。
但现在嫡系凋零,这些隋朝旧臣心思开始活跃了。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从怀里掏出精美的盒子,里面是一颗长生丹。
如果是以往,李世民会毫不犹豫服下,因为真的觉得不舒服,疲惫,有种掏空身体的感觉。
但想到他默认李君羡试丹,麻雀和小白鼠相继暴毙,他开始怀疑长生丹的真实性,世上真没长生丹?
“圣上!”萧瑀见李世民走神,不由得提高声音。
“朕有听!”李世民不耐烦道。
“佛教乃我朝重要文化传承,弘福寺意义非凡,请圣上严惩齐王!”萧瑀正色道。
“佛道并重”,其中道教是国教,佛教虽没有定为国教,但其地位也摆在那里,确实不能折辱。
“那就......”李世民就要下令。
王德从外面走进:“圣上,城阳公主和其驸马进宫,说是有关弘福寺的事要向圣上禀报。”
李世民望了眼萧瑀:“宣。”
萧瑀见李世民见李世民没有让他离开,也就留下。
没多时,城阳公主和杜荷两人联袂进来,齐齐向李世民行礼。
礼后,城阳公主满是担忧望着李世民:“父皇,您脸色很差,要不要叫太医?”
李世民摇摇头:“无碍,且说弘福寺的事吧。”
杜荷再次行礼,从怀里拿出一份奏折:“据雍州府调查,弘福寺下面有一处地窖有七具女尸,仵作检查过,生前均被长期侵犯过。”
“再有,弘福寺209僧人,其中只有100度牒,剩余全是超编人员,还有弘福寺的寺院田高达两万一千多亩,严重超过朝廷规定二十倍。”
王德从一旁走出,接过杜荷手中的奏折,交到李世民的手里。
李世民接过奏折,讶然道:“七具尸体?寺庙田超过规定二十倍?”
度牒超编都不是事,大部分寺庙皆如此,只要不闹事就行,反正不用朝廷提供开支。
但是,人命就不同了,寺院田额超过规定就不同了。
两万亩啊,都超过一般的地主了,这里得隐藏多少该交给朝廷的税收?
杜荷正色道:“是的,根据一名叫智宇的和尚指正,是位没有度牒的长老囚禁的女性,目前正在对其拷问。”
“雍州府想对智首主持等高僧拷问,但齐王殿下表示弘福寺乃圣上创办,当由圣上决定。”杜荷如实道。
李世民脸色一沉:“没度牒也能成为长老?”
这不是相当于在户部没有备案就成为地方官一个意思?
杜荷注意着李世民的脸色,正色道:“是的,性质积极恶劣,故而请示殿下。”
李世民正色道:“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杜荷心中一喜:“是!”
李世民挥挥手:“去吧。”
杜荷和城阳公主对视一眼:“父皇请爱惜身体,儿臣告退。”
两人走后,甘露殿陷入寂静当中。
萧瑀全程没说话,这时候脸色很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世民翻看奏章,上面的记录更加详细,除了杜荷说的那两件事,还有好几件。
比如怂恿信徒捐田,比如恶意压低走投无路卖田的百姓,比如......
看到最后,李世民愤怒将手中的奏章甩出去。
“圣上息怒!”
王德等太监吓得跪伏在地。
萧瑀见状,也是安慰:“圣上息怒,里面说不定有隐情。”
“隐情?”李世民冷声道:“你现在还要弹劾齐王吗?”
萧瑀愕然,张张嘴,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臣先回去调查清楚。”
李世民吸了口气道:“时文啊,你今年七十了是吧?”
萧瑀露出笑容:“圣上好记性,臣再过三个月就七十了。”
李世民颔首,缓缓道:“七十年岁不小了,可有想过归老?”
萧瑀愣了下,猛地抬头和李世民对视,又快速低头:“臣......”
李世民道:“你懒散成性,最近几年越发不管事,回去好好信你的佛吧。”
他这么说,有些不给萧瑀情面,但实际上,却已经很对得起萧瑀了。
萧瑀越老越不办事,公务都扔给下面的人,时不时还不在值房。
之前觉得,御史大夫不用太强势,有个德高望重的撑场子就行。
但现在看来,他是撑场子了,但事情查都不查,凭着满腔爱佛的心,就跑过来弹劾李象。
如此还担任什么御史大夫?
你可以不做事,但你不能做错事!
萧瑀长叹一声,几度有话要说,最终却挤出几个字:“谢圣上隆恩。”
李世民很满意萧瑀的识趣,挥挥手道:“王德,送一送御史大夫。”
王德应了声是,走到萧瑀的跟前,等他迈步,送他出宫。
萧瑀很快跟上,步履似乎有些沉重,不过很快恢复正常。
他心态挺好的,曾六次拜相,又六次被罢相,再次拜相未尝没有可能。
不过这一次,他注定是没有下一次了。
没多时,弘福寺的罪行就被暴露出来。
紧接着,宫里传出消息,御史大夫萧瑀辞官归老。
听说在此之前,平时没怎么办事的御史大夫萧瑀亲自到宫里弹劾齐王。
这下,传闻更加可怕了,说是萧瑀弹劾齐王惹怒圣上,遭遇罢免,但为了老臣面子才让其辞官。
一时间,京城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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