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所有的恐惧来自火力不足
事情都有两面性。
有人相信水泥压龙气,担心人祸将至。
自然也有人不信怪力乱神,享受着水泥路带来的便利。
最终,李象和狄仁杰想出处理办法:凡破坏水泥路者,脖子挂着牌子游街示众三天。
当天,关于故意破坏水泥路的处罚就出来,通告全州,故意破坏水泥路者被挂着牌子游街示众,从破坏者家乡开始。
这是显性处罚,还有隐性处罚,就是之前狄仁杰提到的那个,双罚并行。
不过,惩罚没能杜绝故意破坏水泥路行为,有没有起到震慑作用也不好说,因为次日又抓了几个故意破坏水泥路的。
惩罚加重,一人犯罪,全家脖子挂着牌子游街示众。
如此又过去一天,还是能抓到故意破坏水泥路的,不过现象比前两天少了。
但李象知道,这只是因为惩罚将人吓到,而不是真正的解决问题,得破开张半仙说的话才行。
这些天狄仁杰都在调查,拷问张半仙,但目前并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也没有人探望他,仿佛他真的通灵一样。
一晚,深夜,城隍庙。
刺史府卫兵例行巡逻,路过被关停的城隍庙。
突然,城隍庙亮起灯光,非常明亮那种,整座城隍庙都亮了起来。
“谁在里面?”
巡逻的队正呵斥,快速靠近城隍庙。
现在张半仙的话闹得齐州沸沸扬扬,城隍庙已被列为禁区,谁大晚上的竟敢在城隍庙里。
突然一阵狂风吹来。
城隍庙里,灯光下,出现一道巨大的影子。
影子可怕,人身牛头,端坐着,像是从神祇,又像是恶魔。
十多个巡逻队衙役吓得忘神,惶恐不敢上前,僵硬在原处。
事情还未止。
人身牛头脚下,不知何时跪了几人,仿佛只有巴掌大小。
但一众巡逻衙役以为,其实是因为人身牛头太过巨大,这才显得跪着的人小。
“水泥压龙气,邪魅逆潮,人祸将至,本神敕令张半仙告诫世人,久未得回应,何故?”
声音格外洪亮,仿佛就是在耳边响起,震动心灵,带着无尽的威严,令人下意识想跪下。
“仙人恕罪,张半仙入狱了。”
“齐州官府不作为,不愿听您的仙旨。”
“是,是齐王,齐王在背后操控,水泥也是他发明出来的。”
惶恐的声音响起,跪着的人影连连磕头。
“本神好意,凡夫俗子阻拦,那就让人祸降临,齐州大乱。”
威严的声音带着怒火响起。
城隍庙的灯光突然熄灭,好像从没有发生过。
巡逻队十多人面面相觑,眼神满是震撼,以为看错。
但一个人可能是看错,两个人也可能是看错,十多人不会看错。
队正犹豫片刻,咬咬牙:“冲进去!”
被封锁的城隍庙被打开,但里面空无一人,刚才的现象仿佛是假。
王府。
苏亶和狄仁杰被喊醒。
两人都是住在王府外院,距离不是很远。
苏亶得知情况后,神色有些慌乱:“你们真的看到?”
巡逻队正连忙保证:“大人,不敢有隐瞒啊。”
苏亶不说话了,心中惶恐不安。
狄仁杰沉声道:“可有什么发现?”
巡逻队正摇摇头:“灯光熄灭我们就冲了进去,什么都没有发现。”
狄仁杰沉默片刻,腾的一下站起身:“封锁消息,不得任何人传出,带我去现场看看!”
走了几步,感觉不安全,立即吩咐人去将丁威喊来,带上更多卫兵前往城隍庙。
苏亶见状,心态逐渐稳定,跟着狄仁杰前往城隍庙查看。
李象是第二天睡醒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
狄仁杰顶着熊猫眼:“查过了,没发现。”
李象沉声道:“今晚加派人手盯着,再搜搜是不是还有其他通道口。”
十多个衙役看着,总不至于是假的,都听到声音了,灯光也亮起,肯定是有人在里面操作。
狄仁杰应声离开。
当晚,城隍庙没有异象发生。
然而,次日,消息却不胫而走,城中百姓知晓。
一时间,很多百姓跑到城隍庙前跪拜,高呼神明显灵。
也有甚者,壮着胆子到刺史府,请求毁掉水泥路,恐人祸将至。
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所谓的人祸就是天花:水泥路要是不毁掉就会有天花爆发。
这下,全城百姓更加恐慌了。
天花的可怕,经历过和没经历过的都心有余悸。
因为都有听说过,那是会死人的传染病,一人得了周围人都会被传染。
“殿下,毁掉水泥路吧。”
“水泥压龙气,天神已经降下旨意提醒。”
“求齐王殿下为了天下百姓,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王府门口,竟然也有些百姓跪在门前,嚎啕着请求毁掉水泥路。
李象无奈出现,看着可怜兮兮的一众百姓,眼底深处藏着可怕的怒火。
他一直以为,自己两世为人,说到底也是个普通百姓,故而很多时候能和普通百姓共情,给他们谋福利。
但有时候却不得不承认,很多百姓都是愚昧的,根本没办法共情,他们很容易受到影响。
“安抚他们,就说三天内会给他们明确答复。”
李象转身去了刺史府。
刺史府情况也和王府差不多,些许百姓在衙门前哀求。
狄仁杰见李象到来,毫不掩饰大骂:“真是群愚昧不堪的刁民!”
李象望了他一眼:“好了,召集众人,就城隍庙一事开个大会。”
没多时,包括苏定方和侯君集等人在内,都参加了这次大型会议。
“城隍庙一事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几天过去,诸位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各抒己见,不以言论罪。”
李象想听听齐州官员们的心声。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低声议论,暂时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片刻后,苏亶朗声道:“为官者,不信乱神怪力,城隍庙一事虽然诡异,但我依然相信世间无神鬼之说,要是真的有,也是有人装神弄鬼!”
这话很官场,因为是从为官者的角度去想。
而作为私人来说,苏亶是相信风水之说的,也相信世上有神魔鬼怪。
这和信仰相似,就好像有人信佛信道一样。
有人带头发表意见后,众人开始畅所欲言。
历时将近一个时辰,一场会议下来,得出的结果不是很明朗。
从场面上来看。
七成的官员表示不信乱神怪力,三成相信是天神指路。
本来有官员想中立,敷衍过去,被李象呵斥几声,乖乖发表了自己意见。
七对三,看似不信乱神怪力占大多数,但这里面却有个很大的问题,如苏亶那般只说官话。
即七成的官员里不知有多少人真的不信乱神怪力,但三成的官员里,肯定是有三成官员相信。
轮到李象:“我且问诸位,何为恐惧?”
众人七嘴八舌,说得也挺到位的,不过不是很全面。
李象接着道:“恐惧,是源于未知,是远胜自己之上。”
所有的恐惧来自火力不足,什么神仙,什么鬼怪,什么达官贵人,只要火力足够,一切都无须畏惧。
李象继续道:“比如乱神怪力,比如最近传的沸沸扬扬天花,前者源于未知,后者是远胜自己之上;若是知道前者其实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还会恐惧吗?若是知道天花可以治疗,还会恐惧吗?”
话落,众人若有所思。
有人低声反驳道:“自古天花无可救药,岂能治疗?”
李象望向他道:“自古无可救药,现在就无可救药?自古没有,现在就不许有?”
“且说纸张,战国时期也没有,自汉以来才出现;且说寒瓜,先秦时期也没有,汉之后由丝绸之路传入。”
众人又是若有所思,但也只是若有所思。
当李象话题回归城隍庙一事上,该害怕还是害怕,该相信还是相信。
如果李象走一趟坊间,会听到更加可怕的传闻,已然被人编成了故事,在小地方传播着。
李象原本想统一思想,然后从刺史府向外再统一思想,毕竟城隍庙一事现在还没调查到原因。
但如今,他突然改变想法:“既然张半仙受天神指引,那我们凡夫俗子自然听从,理应将水泥路毁掉;苏刺史散会后发布公告,本王三天后午时祭拜城隍神,感谢他下达指引,之后毁掉水泥路。”
众人神色微变,讶然望向李象。
会议结束,李象返回他在刺史府的值房。
狄仁杰跟在身后追问:“你怎么突然相信了?”
李象示意他坐下:“城隍庙一事是不是没有任何进展?”
狄仁杰点点头。
李象道:“既然调查不出结果,那就制造机会,引蛇出洞。”
狄仁杰眉头微皱:“你是说,那天他们会出现在城隍庙里?”
李象道:“回头我让徐慧安排,引导舆论,说是齐王被骗,其实没有城隍神之类的话。他们那天应该会出现,制造些‘神迹’。”
狄仁杰颔首,但也有担心:“万一,他们不出现,还真的毁掉水泥路?”
水泥路利国利民,给齐州带来巨大的好处。
一些鼠目寸光的人,却想要将水泥路毁掉,其心可诛。
李象笑道:“你记得我会议的时候说过那句话吗?所有的恐惧来自火力不足。”
刺史府的公告很快发出,面向齐州各地。
一时间,各地沸腾,关于城隍庙的舆论声更大。
原本一些不相信的百姓,这一刻信念开始动摇,连齐王殿下都相信,那会不会就是真的?
章丘杜氏。
郑向秋秘密到来,两人书房会面。
郑向秋问道:“杜族长,你以为刺史府的公告是真是假?”
杜有衡不解道:“刺史府都发出公告,难道还有假的啊?”
面向齐州所有县城都有发布,李象再怎么一手遮天,也不会这样玩吧?
郑向秋道:“若是真的,我等这些时日的付出,岂不是打了水漂?”
杜有衡叹了声:“各地的水泥路都不同程度遭到破坏,历城因为处罚严厉,这才消停,看似没太大影响,但其他地方的水泥路却影响极大。”
恐慌都是一样的,不是因为历城的恐慌就大点,其他县就小点。
而历城因为是州治所,又有李象几次下处罚,加强晚上的巡逻,这才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郑向秋突然盯着杜有衡:“杜族长,我听说你最近和孔家的人接触过?”
杜有衡顿时吓了一跳:“郑族长,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们都知道,李象怀疑事情背后和孔家或者皇帝有关。
这很好猜测,甚至都不用家族在官场的关系就能知道。
孔颖达出现得太巧合了,皇帝也不会坐视齐州越发强大。
郑向秋皱了皱眉:“没有?”
杜有衡道:“有是有,但那是小女到了婚嫁年龄,正在找夫婿,非其他勾结。”
郑向秋皱着眉没回应,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一晃三天过去。
因为有刺史府的公告,各地百姓偷偷破坏水泥路的行为得以停止。
不是良心发现,也不是刺史府的公告威严十足,而是公告上写着准备祭拜期间若是有人故意破坏,是对神明的不敬。
好家伙,就多添加一句话,齐州的这场闹剧竟然消停下来,差点没把李象气傻,太愚昧了。
第三天午时前,城隍庙已然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四面八方都是人,连远处的巷子都有人。
大批卫兵镇守在城隍庙前,将看戏的百姓隔绝远远的,还拉了红线,禁止进入范围内。
事关神灵,围观的百姓倒是都听话得很。
城隍庙门口摆了香炉和各种祭品,非常隆重的样子,还请了孔颖达和经学博士到来。
“怎么祭拜在门口祭拜的?”
“听说是殿下羞愧之前的行为,在门口祭拜表示尊重。”
“真表示尊重,就应该放了张半仙,张半仙无罪有德都被关了好几天了。”
“呸,不知道别乱说,张半仙是因为瞎了眼睛,一直留在官府里面休息。”
说曹操,曹操就到。
张半仙还是之前的穿扮,由两名卫兵带来。
刚一出现,就引起无数百姓的高呼,仿佛是后世的明星般。
李象觉得‘吉时’将至,粉墨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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