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外行看热闹,内行拆人台
下楼的时候,谢野还困得直打哈欠。
纪珩没送他们,他站在三楼的楼梯护栏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身影走出工作室大门。
院子里的黑色迈巴赫驶入夜色,纪珩收回视线,转身走回三楼打版室。
他走到谢野刚才折腾了一下午的那个男装人台前,伸手在那个用粗平纹棉布扎出来的解构翻领上轻轻一拨。
“啪嗒。”
两根吃力不对的珠针直接崩飞了出去,原本看着还算挺括的几何折角瞬间垮塌下来,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折痕。
纪珩看着那团瞬间变成咸菜干的胚布,气笑了。
这少爷连人台中心线都没对准,全凭着自己平时穿衣服记住的轮廓,用几十根珠针硬生生把布料给钉死了。
纪珩把崩掉的珠针捡起来扔回盒子里,拿手机拍了张垮掉的人台照片,直接发给了谢野。
此时,迈巴赫正停在红绿灯路口。
谢野靠在后座上,喝了半瓶闻既白让人温在车载保温箱里的参茶,总算清醒了点。
手机震了两下,他点开纪珩发来的照片,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谢二少,你这是立裁还是扎小人呢?明早十点过来,我教你认纱向。”
车厢里很安静,纪珩那把带着嘲讽的嗓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谢野老脸一红,飞快地把语音按掉,打字回了一句:【知道了,明早十点。】
坐在旁边的闻既白正在看平板上的邮件,闻言侧过头,目光扫过谢野有些发烫的耳根。
“第一次弄,哪有那么容易。”谢野把手机揣回兜里,嘴硬道,“我这是纯新手,已经不错了。”
闻既白合上平板,递给他一块剥好的无糖黑巧:“纪珩在圣马丁念书的时候,一直是全系最高分。他既然愿意亲自教你,跟着学两天不吃亏。”
谢野接过巧克力塞进嘴里:“他那张嘴跟淬了毒似的,跟他学两天,我怕我寿命得缩短两年。”
回到闻宅,陈伯早就让人备好了晚饭。
考虑到谢野逝去的脑力,闻既白今晚没让厨房做减脂餐,而是实打实地上了一盅火腿炖老鸭汤和一盘红烧小排。
谢野吃饱喝足,洗完澡出来没敢再熬夜,定了个八点半的闹钟就钻进了被窝。
-
第二天上午十点,谢野准时踩点进了青衡路17号。
二楼的工作人员已经来齐,看见谢野上来,几个小助理眼神里都带着点好奇和探究,如今这位谢二少在圈子里可是当之无愧的大红人。
谢野今天穿得倒是一如既往的利落,一件Saint Laurent的黑白条纹薄针织,下面配了条修身的黑色铅笔裤,把那双长腿衬得又直又细。
他径直上了三楼。
纪珩今天没戴眼镜,穿了件宽松的Yohji Yamamoto黑色长衬衫,正站在裁剪台前拿蒸汽熨斗烫一匹新的胚布。
“还挺准时。”纪珩关掉熨斗,把一卷黑色的细棉线扔给谢野,“先把你昨天扎的那堆垃圾拆了。学立裁,第一步先给模特贴基准线。”
谢野接住黑棉线,走过去老老实实拔珠针:“这线怎么贴?”
“前中心线、后中心线、胸围、腰围、臀围。”纪珩走到人台另一侧,修长的手指捏起黑线的一端,固定在人台颈窝锁骨中心的位置,“男装的骨架靠肩胸撑着,基准线歪一毫米,做出来的衣服肩线就是斜的。”
谢野低头跟着他的手势贴腰围线。
可人台是立体的,他贴了两次,左边高右边低,怎么看怎么别扭。
纪珩在旁边看得眉头直拧,直接迈步绕过来,站到了谢野身后。
两人身高只差了两公分,纪珩一靠近,身上那股冷冽气息混着熨斗的蒸汽味就笼了过来。
“手腕别抖,视线跟腰节线平齐。”
纪珩伸出右手,直接覆在了谢野拿着黑棉线的右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指顺着人台的侧腰弧度往后拉。
纪珩的手指很长,常年拿剪刀和画笔,指腹有一层薄茧,体温偏低。
谢野不习惯跟人靠这么近,下意识想偏头,鼻尖擦过纪珩的侧脸。
纪珩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从这个角度垂眼看过去,轻而易举地看到谢野微长的黑发扫在颈侧,鼻梁高挺,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细小血管,随着呼吸,浓密修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完全没有了平时顶嘴时的张扬模样。
纪珩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比刚才冷硬了一点:
“记住了吗?自己把剩下的臀围线贴完,贴不平不准吃午饭。”
谢野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真是阴晴不定,低头继续跟那根黑棉线较劲。
一直忙活到中午十二点半,谢野才终于把整个人台的基准线贴得横平竖直,又在纪珩的挑剔指挥下,学会了怎么顺着布料的45度斜丝缕去找垂坠感。
虽然手指头又被珠针扎了两下,但看着重新立起来的那个解构翻领——线条流畅,折角锋利,哪怕伸手去拽下摆,整个肩部结构也稳稳当当,跟昨天那个一碰就散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谢野盯着自己弄出来的半成品,心里油然而生出成就感,比打游戏拿了五杀还舒畅。
“还行,不算太笨。”纪珩靠在桌边喝了口水,难得夸了一句。
话音刚落,谢野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贺临骁打来的语音电话。
谢野按下接听,顺手开了免提放在裁剪台上,一边洗手一边问:“怎么了骁哥?”
“谢野!你在哪儿呢?”贺临骁那把充满活力的嗓门瞬间炸响,“我刚把给你改好的那辆宝马拿铁运到城南的一号测试场了。今天天气好,下午没风,我让车队把整个场子都清出来了,快来试车,哥手把手教你压弯!”
一旁的纪珩,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沉了下来:“压什么弯?下周三还要去我的展,摔破了相你赔得起吗?”
电话那头的贺临骁明显听见了纪珩的声音:
“纪珩?谢野怎么又在你那儿?不是,他天天被你关在屋里玩针线活算怎么回事?谢野,你到底来不来?不来我把车开青衡路堵门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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