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住习惯了,懒得挪窝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谢野握着手机站在谢氏大楼门前的台阶上,秋风吹起他西装外套的下摆。
旁边的谢谨珩看他接完电话就没动静了,偏头问了一句:“说了什么?”
“他说我还有几张图纸落他家书桌上了,让我晚上过去。”谢野把手机揣回兜里,随口道,“哥,要不让陈叔过两天再去搬行李吧。下周三纪珩在西岸有个概念展,我跟他打了个赌,这几天正看资料呢,闻家那边安静,我懒得折腾了。”
谢谨珩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那儿再安静,也是别人家。”谢谨珩声音沉稳,“程岳虽然进去了,但闻廷章手里还捏着闻氏海外分部的几条线,闻家内部这两天不会太平。”
“没事,闻廷章的手伸不进闻家老宅。”谢野单手插兜,往台阶下走,“再说了,闻既白懂挺多的,昨天还帮我翻译了两页法文资料,我还能跟他学点。”
谢谨珩脚步一顿。
闻既白?帮人翻译资料?
在谢谨珩的认知里,闻既白估计听季度总结都得嫌下属废话太多,多看一眼跟利益无关的文件都算浪费时间。
谢谨珩看着弟弟毫无所觉的侧脸,沉默了两秒,终究没硬拦:“随你。下周三的概念展结束后,搬回主宅。”
“行。”谢野答应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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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谢野没回闻家,直接让司机送他去了青衡路17号,纪珩的工作室。
看屏幕太费眼睛,他昨天看那两页看得脑仁疼,决定直接去纪珩那儿借两本带中文图解的实体书。
二楼工作间里,纪珩正带着两个打版师改一件秀场款长裤的立裆。
听到脚步声,纪珩头也没抬:“来认输的?”
“认个屁。”谢野拉开旁边的金属转椅坐下,长腿支在地上,晃了晃,“你昨晚发我的那些PDF太催眠了,有没有带图多的实体书?借我两本。”
纪珩手里的珠针停了一下,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谢野今天还穿着上午去谢氏开会那套Saint Laurent窄领黑西装,因为嫌热,把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只穿了里面那件炭灰色的丝绸衬衣。袖口挽到手肘,冷白修长的小臂露在外面,右手食指上那枚黑钻荆棘戒折射着顶灯的冷光。
眼下带着一点熬夜没睡好的淡青色,不显憔悴,透着股散漫。
“我还以为你翻两页就会抛在一边打游戏。”纪珩把珠针插回针包,冲旁边的助理扬了下下巴,“去书架第三层,把《魔法裁剪》和Aldrich的《Metric Pattern Cutting for Menswear》中译本拿给他。”
助理很快抱来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硬壳书。
谢野翻开看了一眼。
里面全是实拍的步骤和几何图纸,比昨晚那些密密麻麻的纯文字顺眼多了。
“这还差不多。”谢野满意地合上书,夹在腋下准备走人。
“就这么拿回去看?”纪珩靠在裁剪台边,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立体裁剪光看平面图有什么用。那边空着三个人台,还有两卷试版用的粗平纹棉布,自己动手扎两遍,比你瞪着眼睛看一宿强。”
谢野看了一眼角落里立着的男装标准人台,又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今天算了,我在这儿扎,你们工作室的人都看着,跟耍猴似的。”
“楼上三楼有独立的打版室,没人上去。”纪珩随手从桌上抓过一盒珠针和一把剪刀,扔进他怀里,“密码四个零。下周三陆鸣请了两个法国回来的学院派买手当评委,你连斜丝缕的吃势都摸不准,去了也是给陆鸣送人头。”
谢野接住剪刀,啧了一声:“纪总,你这么上心,该不会是怕我输了,你那件风衣送不出手?”
“我是怕你出去丢我的脸。”纪珩转过身继续弄裤子,没再理他。
谢野拎着书和剪刀上了三楼。
打版室不大,但采光很好,窗外就是梧桐树冠。
谢野把衬衣袖子又往上挽了一截,翻开书里关于肩部几何解构的那一章,扯过一匹未漂白的粗平纹棉布,比照着书上的角度往人台上搭。
看着挺明白,轮到他真拿珠针往人台上固定布料的时候,感觉手不听使唤,眼也不好使了。
布料的经纬纱向稍微偏几度,垂下来的褶子完全变了味,原本应该利落挺括的肩线,被他扎出来软塌塌的,看着像老头衫。
谢野不信邪,把珠针全拔了重来。
后面几次,不是领口歪了,就是肩线不准。右手食指还不小心被珠针扎了一下,冒出一颗血珠子。
谢野把手指头放进嘴里吮了一下,盯着面前那个被自己扎得惨不忍睹的人台,感觉火气都上来了。
谢野干脆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反坐着,对照着书上的纱向标线,一寸一寸地重新量。
这一折腾,直接折腾到了傍晚六点。
二楼的人陆续下班走了,整栋小楼安静下来。
谢野终于把那个不对称翻领的立体折角,在人台上还原了七八分。虽然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整个肩部的几何轮廓差不多已经完成了。
他松了口气,觉得后腰和脖子酸得像断了一样,趴在宽大的裁剪台边缘想歇两分钟。
昨晚一点半才睡,上午去谢氏开会,下午又不停歇地盯了几个小时的布,身体实在扛不住。
裁剪台面微凉,谢野枕着自己的小臂,眼皮一合,不到两分钟就睡熟了。
六点半,三楼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纪珩手里拿着两罐冰咖啡走进来,原本想看看这位大少爷是早就溜了,还是把人台给拆了。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青年趴在裁剪台边睡得正沉。
傍晚昏暗的蓝调光线从落地窗透进来,落在他微卷的黑发和侧脸上。他右手还松松搭在翻开的书页上,指腹上有干涸的微小血迹,书页空白处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
旁边的人台上,一件用粗胚布扎出来的解构翻领雏形静静立着,转折处的吃势居然抓得相当准。
纪珩站在原地,手里的冰咖啡罐壁沁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纪珩在圈子里见过太多玩票性质的富二代,还有更多空有皮囊、吃不了一点苦的模特。他最初找上谢野,确实只是贪图他比例优越的身材和惊艳的脸。
他以为谢野和那些人一样,是一尊昂贵、易碎、金玉其外却空洞乏味的精致花瓶。
黄昏的色调跳上裁剪台上那些笨拙却认真的珠针,纪珩心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把冰咖啡放在远一点的桌角,随手从旁边的衣架上扯下一件自己的羊绒开衫,抬手准备往谢野肩上盖。
衣服刚悬到半空,打版室虚掩的门被人轻轻叩了一下。
纪珩动作一顿,抬眸看过去。
闻既白站在门口。
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框。他的目光先在趴着睡熟的谢野身上停了一瞬,随后缓缓上移,落在了纪珩手里那件还没盖下去的衣服上。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空气里撞了一下。
闻既白没看纪珩,径直迈步走进来,将自己臂弯里搭着的那件谢野落下的深灰色Loro Piana羊绒外披展开,直接裹在了谢野单薄的脊背上。
做完这一切,闻既白才侧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纪珩,声音压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纪总监,借你的地方看书,多谢。人我带回去了。”
纪珩捏着开衫的手指微动,看着闻既白自然的动作,冷嗤了一声,随意将开衫扔在沙发上,同样压低了声音:
“哟,管得还挺宽,闻总什么时候多了个儿子。”
被裹住的谢野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闻到身边熟悉的雪松冷香,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顺着闻既白托着他胳膊的力道站了起来,嗓音带着浓重鼻音:
“……几点了?你来接我下班啊?”
闻既白眼底那点冷意瞬间化开,顺手替他把滑下来的外套拢好,单手揽着他的后背往门外带:“六点四十。车在楼下,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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