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么帅吗
贺家的庄园背靠低山,主建筑之外,还有独立赛道、马厩与射击馆。
今天开放的是东侧短赛道。
用于慈善展示的摩托整齐停在维修区内,旁边立着车型介绍牌。工作人员都穿统一黑色制服,机械师正做最后一轮安全检查。
谢野走近那辆Ducati时,脚步不自觉慢了些。
实车比照片更有压迫感。
黑色涂装压住了车身原本的攻击性,油箱与整流罩之间的线条利落紧绷。它安静停在那里,像随时会从原地扑出去的野兽。
谢野以前只在展会上远远看过。
那次他穿着工作人员马甲,负责维持观众秩序,站了整整一天,最后趁闭馆前摸了一下车把。
如今车就在面前,只隔着不到半米。
贺临骁靠在旁边的工作台上。
“认识吗?”
“Panigale V4 SP2。”
谢野的视线顺着车身线条扫过。
“赛道取向,干式离合,碳纤维轮毂。”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摩托了?”
原来的谢野只对跑车感兴趣。
他嫌摩托风吹日晒,也怕摔伤留下疤,有人邀请他参加骑行,他连头盔都不肯试。
谢野的目光仍停在车上。
“只是了解一点。”
谢野蹲下身,看了一眼轮胎和脚踏,皮衣被动作牵出一道流畅的背线。
他太瘦,蹲下时肩胛的轮廓隐约从布料下显出来。微长黑发落到眼前,被他随手往后拨了一下,注意力始终停在车上。
附近有人认出了谢野。
目光陆续聚过来。
一半是因为他过去的名声,另一半则是因为今天这副样子实在很难忽视。
几个年轻女生站在遮阳棚下。
“真是谢家那个二少?”
“就是他。”
“他以前有这么帅吗?”
“忧郁帅男,我宣布是我的天菜了。”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谢野眉眼深,鼻骨利落,低头时黑发落下一点阴影,冷淡得像某个奢侈品牌临时拉来拍Campaign的男模。
谢野真的在研究摩托。
机械师见他懂一些,主动介绍了今天的安排。
“展示车辆不开放自由试驾,只能由专业车手带领完成低速体验。旁边有几辆排量小一些的,可以在封闭区域骑。”
谢野站起身。
“什么车?”
机械师报了两个型号。
都是对新手相对友好的街车。
贺临骁看着他。
“想试?”
谢野有点想。
但他上辈子骑行经验并不多,这具身体的状态又不算好。
贸然上车,再把自己摔出去,太不划算。
“先看看。”
贺临骁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
“封闭场地,有教练。安全绝对有保证,我就这么说,你就算摔了都有人接。”
谢野瞥他一眼。
“你接?”
“我接啊。”
贺临骁答得太自然。
谢野觉得这人有点嘴欠,比他还不靠谱。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野哥。”
梁叙带着几个人走进维修区。
他已经换了件外套,脸上重新恢复笑意,仿佛露台上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站在他身边的是程嘉述。
谢野看见他的一瞬,身体先于意识紧绷起来。
那股熟悉的寒意从胸口蔓延,呼吸也像被什么压住。
程嘉述本人比电话里的声音更温和。
他穿一套剪裁合体的浅色休闲西装,五官清俊,唇边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若不是身体残留的反应太强烈,谢野很难第一眼将他与危险联系在一起。
“阿野。”
程嘉述走近。
“终于肯出来了?”
谢野没有回答。
他靠在摩托旁边,脸色本就偏白,此刻更显得没有血色。眼皮略微垂着,看起来像是不愿意搭理人。
程嘉述却敏锐地捕捉到他手指收紧的动作。
“身体不舒服?”
他说着便想伸手碰谢野的额头。
手刚抬起来,贺临骁已经挡在中间。
“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程嘉述的动作停住。
他看向贺临骁,笑意没变。
“以前我和阿野一直这样。”
“以前?”
贺临骁回头问谢野,“你们很熟吗?”
谢野缓缓松开手。
“不熟。”
这几个字落下,程嘉述脸上的笑终于有了一点裂痕。
“阿野,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为什么生你的气?”
谢野看着他。
“因为晚宴那晚,我没拦住你。”
程嘉述叹了口气。
“这三个月我一直想找你解释,可谨珩哥不让任何人见你。”
他说得像个被谢家无端隔开的知心好友。
梁叙也在旁边帮腔。
“嘉述为了你的事没少操心,野哥你别听你哥说什么。”
谢野懒得和他们演。
“我哥没跟我说过你。”
程嘉述眼底微沉。
“那部手机——”
程嘉述刚开口,谢野便看了他一眼。
“什么手机?”
程嘉述及时停住。
贺临骁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没什么。”程嘉述很快恢复自然,“只是阿野以前放东西总丢三落四,我担心他找不到。”
谢野想起那部手机里被删除的记录,心里冷笑。
这人说谎时连语气都不变。
梁叙显然不想让话题继续下去,指着旁边的摩托道:“野哥要试车?你以前不是最怕摔吗?”
几个人笑了起来。
其中一人道:“他连机车驾照都没有吧?”
原身确实没有。
谢野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丢脸的事。
“没有就不能学?”
“当然能。”
梁叙笑得不怀好意。
“就是你这身衣服挺贵,待会儿可别摔坏了。”
贺临骁脸色淡了。
“你们来我家活动,是不是太闲?”
周围的笑声立刻收住。
梁叙家里虽然有些资产,和贺家却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他可以挤兑被圈子排斥的谢野,却不敢真得罪贺临骁。
“开个玩笑而已。”
谢野已经没在听他们的谈话了。
那阵身体本能的恐惧慢慢退去,随之而来的是低血糖前熟悉的空乏感。
早餐吃得太早,中午又只动了几口。
他从口袋里摸出糖,剥开包装放进嘴里。
程嘉述看着他的动作。
“你以前不爱吃甜的。”
糖块压在舌下,甜味缓慢散开。
谢野抬眼看他。
“你记得挺清楚。”
“阿野,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程嘉述笑了一下。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管我。”
程嘉述神情一顿。
谢野已经转开视线。
他含着糖,侧脸线条依旧冷硬,唇色被糖纸蹭出一点湿润的红。
贺临骁站得很近。
他看着谢野微动的喉结,视线停了片刻,忽然觉得这里有点热。
“还试不试车?”他问。
谢野等眩晕缓下去。
“试。”
贺临骁抬手招来教练。
“给他拿一套装备。”
程嘉述站在原地,望着谢野跟贺临骁离开的背影。
梁叙凑近。
“他真像换了个人。”
程嘉述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谢野的黑发与肩背上,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谢野看他的眼神完全陌生。
像是真的从未认识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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