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丢失的人权
吴氏恍恍惚惚,沉重的身体扑向另外两个女儿。
“三花是你们的妹妹啊!每次你们爹喝酒,她都会提前守在家里,她人呢?怎么会没有?”吴氏看着另外两个女儿,一脸着急。
她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太对劲 。
她男人不是死了吗?
因为三花的存在,男人死前那几年老实得很,已经不敢对她动手了啊?
“娘,我们没有妹妹,你是不是被爹打糊涂了?”大花很是心疼,“可是爹肯定不许咱们去叫大夫的,这可怎么办呐……”
吴氏摇了摇脑袋:“不对、不对!这肯定是梦!”
她只是梦到从前最害怕的事情,并不是真的挨打了,她要想办法醒过来!
吴氏脑中不停地告诉自己要苏醒,可不论她费了多少力气,却还是睁不开眼睛。
不仅如此,这噩梦还会变化,眼前景色一转,她就被按在了地上。
家里乱糟糟的,酒家掌柜竟然带着人赶了过来,说她男人在其店里发酒疯弄坏了东西,要来算赔偿。
那掌柜的黑心,非说他男人弄坏了几样贵重物品,竟要讹诈三十两银子,自家男人也挨了顿揍,被人狼狈地拖回来,摔在了地上。
家里哪有多余的银子啊,吴氏如同记忆中一样,哭天抢地的求饶、控诉。
只望这些人能高抬贵手。
大花二花吓得抱头痛哭,一家子颤颤巍巍地,不敢上前。
那酒家掌柜直接张罗着人开始砸东西,隔壁公爹也赶过来,对着她一顿指责,说她是个丧门星,竟然看不好自己的丈夫,惹来这灭家之祸。
公爹说了,家里的田产那都是要留给男丁的,绝对不能卖。
酒家的掌柜仍然狠心,说若是不给银子,那就掀了这家,免得她男人以后还敢去闹事。
吴氏头很痛、心里更慌。
三花……三花该来的啊!
她明明记得,三花拿着刀跑出来,说若这掌柜的想闹,那就从她尸体上踏过去,那掌柜的只是来吓唬人,也怕闹出人命,所以就带着人走了。
没有三花……那她自己来?
吴氏踉跄着去拿了刀,学着记忆中三花的模样抵在自己的脖子上,颤颤巍巍地嚷嚷着相同的话。
然而酒家掌柜瞧了,却讽刺地笑了:“老子经营酒铺子那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真敢死的眼神可不是你这样的!有种你就抹了脖子,那这银子我就不要了!以后见了你男人,我还客客气气地将他迎进门当贵客!但你敢吗?”
冰冷的声音吓得吴氏的手抖了一下,那刀还是落在地上。
不一样,她明明也那么做了,但人家竟然不搭理。
她敢死吗?她不敢。
哪怕此刻是梦,她的下意识里,也在抗拒并惧怕着死亡。
“三花!你死哪里去了,咱们家都快没了,你人呢!”吴氏嘴里只能喊道。
“你们家不就只有两个花吗?想生孩子想疯了吧?”邻居忍不住咕哝着,明明离得很远,可这些话她却听的一清二楚。
“就算是真有三花那又能怎么样?比那俩孩子还小呢,指望她挡在爹娘前头吓走掌柜的吗?要我说,还是老老实实赔钱比较好,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葛老二弄坏了不少东西呢!”
醒不了也躲不过。
那些人开始砸东西了。
她可怜兮兮的阻拦,没什么用。
等那些人消气离开之后,家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有些东西被搬走了,还有的坏了,周边乱哄哄的,邻居的指点、长辈的责怪、丈夫的唾骂、女儿的惊惧……
仿佛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要扛着被打过的身体收拾残局,还不敢回怼一句。
三花在时,家里这些从不让她操心,三花打小就勤快,什么活都会干,干不了的也会安排两个姐姐来,那俩孩子也都听她的。
三花还会大声的质问所有人,将那些只会胡说八道的邻居怼得哑口无言……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的梦。
身子骨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
梦里像是过了好些年一样,漫长且可怕,除了煎熬痛苦,没有其他。
她甚至都觉得,是自己疯了,她压根就没有三花那个女儿。
吴氏这一觉足足睡了两日才醒。
葛老头三人被抓,隔壁都在想办法救人,今日要再次确认证词,所以衙门过来叫吴氏过去,这才看到吴氏躺在床上,一脸慈祥地躺着,像是死了一样。
晃了好久才将人摇醒。
吴氏醒来之前,正梦到她给自家男人办丧事,哭得正悲伤的时候,丈夫生前的几个狐朋狗友过来,说是男人生前答应要给钱做生意,他们竟是厚着脸皮过来要钱的。
她不愿意给钱,那些人便开始说难听的话。
说他男人临死之前怀疑她不忠,又说她的女儿长得不像葛家人,一个个拼命地给她泼脏水,紧接着公爹和小叔子他们也来了,竟也配合着要将她赶出家门,说绝对不能让葛家的财产落在外人手上。
她和女儿们竟然要成外人了……
最痛苦的时候,她终于醒了。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迷迷糊糊就被架上了车。
现实和梦境让她整个人浑浑噩噩,直到别人提起三花,她才惊醒。
如果说前两天诉说三花之死是为了让自己脱罪,那么今日她提到三花,就只剩下惋惜和痛恨,恨公爹这些人动手如此歹毒,要了她女儿的命!
谢栖玉端坐着,旁边是正经的镇狱司书吏,这次记录是要记载入案用的。
至于葛家那三个凶手,一看来的是镇狱司,很快就怂了,生怕被用刑,招得特别痛快。
按照律令,葛老头以及其儿子谋产杀人,按律当斩,但念其年迈,以及为死者亲祖父等原因,可递减罪行。
镇狱司这边最终裁定葛老头三人徒五年,杖一百八十,杖刑可以每人二十五两或纳米五十石赎罪……
谢栖玉确实没骗他们,招了,也是死不了的。
而且这是镇狱司断案,一般会按照最重的情况去罚。
若送去普通地方衙门,多半会念起葛三花过往“不孝”之举,再从轻发落。
至于吴氏……
她就更没事儿了。
葛三花生前明明是个人,但却不是她自己,她是葛家的孙女、女儿……每多一分束缚,就少一分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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