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9章 坏名声

陌生男子虽略微皱眉，但也并未显露不满，很显然，虽然认为做的有些瑕疵，但也并非不能接受，真拿放大镜吹毛求疵，谁没半分问题？

大致摸清对方态度后，崔曙农便开始抛出重磅的东西，比如国府具备的化学武器反击能力，林默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就很关键。

崔曙农因为一些原因，在早期曾亲历相关事项，清楚林默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考虑了下，他还是决定将此事挑明。

此事让陌生男子深深皱眉，毕竟质疑还是小的，这些东西很可能落到他们头上，但不可否认，其在抗战中确实发挥了不小作用。

一次次反击鬼子，让鬼子忌惮一次次放弃大规模开展生化作战，出于利害考量，也曾少量庇护过我党，虽然很少。

而且这在抗战中确实发挥出了价值，于国整体是好的，但问题是，其将来必定会用在我党身上，这可不是好事儿。

不过仔细思量了下，他又舒展开了眉头，曾经的功劳是功劳，至于未来，那是需要他们去解决的问题，不能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陌生男子开了口，给此事定性，崔曙农也松了口气，他也勉强借助曾经的接触及某些关系，往内安插了一些人员。

介绍了部分情况，林默也只是在前期初始阶段出了力，促成其开设，后续，其一直以高保密单位独立进行运转，林默并没有插过什么手。

这不是推脱啥？而是那里受林默影响很小，没人出谋划策、把控方向等，其内问题重重，其中有不少的能人，但他们做这些，是为反击鬼子，而非打内战，所以战后内部矛盾迅速激化，威胁已大幅下降。

听到此话，陌生男子放心不少，就此事商议一番后，便让崔曙农继续之前的话题，其对这些事是愈加感兴趣了。

林默随后提到对鬼子的大轰炸，以及那一轮演示，燃烧弹轰炸、投放蝴蝶雷，虽然认定上属于正常的战争行为，但造成的损伤太严重。

火攻造成数以百万计的民众被烧死，而连带的疾病、致残、流离失所等次生伤害人员更多，后者则造成数十万人残疾，而带去的恐惧更是无以复加，争议是必然的。

而作为谋划者、推动者角色的林默，不止是争议，敌视、仇恨等同样有大把的人，且此事太大，估计几十上百年都会被人频频提起。

再然后是炮制鬼子投降战俘，于国肯定有利，甚至功在千秋，为国家民众排除无数潜在危机，但真拿到国际上来说，这是严重违规行为，同样充满争议。

还有便是短时间大批量进行战俘遣返，引爆鬼子粮食危机，且指使林家船只禁运鬼子粮食物资，导致大饥荒，且疑似挑拨鼓动仇恨，让鬼子普通民众对遣返战俘展开仇杀，最终导致数以百万计的人倒下。

上述这些，随便一件拿出来，便足以让鬼子恨到骨子里，更别说连干几件，除此之外，估计还有不少未曝光出来的。

再算上在战场上、在谍报上、在后方（装备、物资供应）中所做出的常规贡献，直接间接给鬼子带去的人员伤亡，估计有千万级能算到他的头上，还不包括促成驻军这些给鬼子带去的磋磨，恨到骨血里一点不稀奇。

陌生男子听得目瞪口呆，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他觉得林默的这个理由也没有半点牵强附会，这确实不能往自己头上安。

崔曙农说完后，沈培新做了一些补充，主要拿林家不给鬼子运粮来举例，禁运确实是事实，但也管不到其他人头上。

鬼子发生的大饥荒，主要原因是没钱，战争将政府掏空，而权贵、高官、富商等将财富转移走，导致鬼子穷到当裤子，无钱可赚，自然没人愿意给他们运粮食物资。

沈培新的意思很明白，这些事，原因错综复杂，原因也不尽在林默身上，不过，总归是沾上了，且锅大概率由他背，所以尽管有争议，但坏了名声也是事实。

当然，对林默个人影响有限，甚至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毕竟杀一人是罪，杀万人就是雄，杀百万千万，那只会让人敬畏恐惧，无数人眼中活阎王的存在……

话归正题，两人一通讲述后，陌生男子一开口，却是让二人惊掉了下巴，一句好同志，让二人的嘴角忍不住抽抽，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陌生男子见状，点上根烟解释了一番，大致意思，对待战俘这些，他们确实遵守规矩，但那是出于大局和长远考虑，严格遵守上级要求和组织纪律。

于个人而言，很多人与鬼子都有血海深仇，恨不得将对方扒皮抽筋，只不过在更远大的目标下，在国家的未来前，他们选择了克制。

听着对方的讲述，尤其是某些惨无人道恶行的细节和个人家庭遭遇，二人虽在报纸上看过很多更血腥的暴行，但都没有对方的这番话，让他们切身感受到那些恶行背后深入骨髓的痛苦。

气氛有些沉重，好在三人很快压下心绪，话题回到正事上，又交流了与林默相关的一些事项，最后沟通起崔沈二人的安排问题。

二人的身份整得太扎实，且从事业的角度，也属大有作为，上级有人认为将来直接放弃太可惜，可以将身份延续下去，不过此事需要征询二人意见，毕竟那将是一生的事儿。

沈培新没有过多犹豫便答应下来了，他的餐饮公司，在美国参战前便成功出海，在美创办了中餐连锁品牌。

美国参战后，打出品尝体验盟友饮食的广告成功出圈，走出华人圈子后进行了选品及本地化适应，成功站稳脚跟，目前已拥有一主多子近五六个连锁品牌。

随后进军西式快餐，成功开办汉堡、披萨、烤肉等为主的多个连锁品牌，多年发展下来，已是美国规模有数的餐饮集团，且眼下已开始向全世界进军。

至于国内老产业，他在那场变卖风潮中觉察到了危险，毕竟他的公司依托于各家的工厂及供应链而发展起来，这些人撤离了，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好过。

所以，他赶紧将国内产业发卖，尽管被压了不少价，但体量在那里摆着，所得依旧是笔巨款，其将多数上交组织。

之前为避免被人发现，尽管搞出了一家庞大公司，但能安全输送的经费一直有限，正好借这次机会，送了笔超大的，我党在战争末期的迅速发展，这笔钱功劳不小。

他去往国外开拓市场，除去赚取更多利润，以及国府调查不了的机会动手脚为组织输送更多经费外，也有未来留在国外继续发展的想法。

毕竟赚美元太香了，双方在生产力、汇率等方面的差距，让他赚到的美元属于实实在在的巨款，此情况，他认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改变。

而哪怕解放取得成功、建立了政权，国家也需要外汇，不论是在外的各类活动，还是进口物资设备都能用得上，甚至这可能是非常珍贵且急需的，毕竟意识形态不同，怕是很难通过贸易获得西方外汇。

对此，陌生男子并没有意外，显然知道一些情况，上级也支持，没有过多询问便同意了，上级对沈培新同样非常信任。

原因同样极其简单，他执掌的资金，于个人乃至我党而言，都是一笔极其巨大的财富，但其毫无保留，也无半分贪恋之意。

一方面，账目极其清楚，绝不藏私隐匿；另一方面，像出售产业所得资金，留下的那一小部分，也是为了换汇并伪造资金流出痕迹，避免引来国府怀疑，可说毫无保留上交，上级很清楚这有多难得，所以对他也是全方位信任。

而崔曙农，经过一番思量，在沈培新劝解下也决定延续身份，不过此事陌生男子需了解清楚缘由，上级对此也很纠结，毕竟崔曙农属于顶尖专家，留下能做很多贡献。

不过崔曙农并不认同这一点，表示只是上级和外人对他的错误认识，他在专业领域造诣不算顶尖，也就中等水平。

虽有点自谦，但也是事实：他的主专业偏理论，但这些年一直跟林家打交道，也花了不少心思，应用实操等方面水平也提上来了。

但因为分了心，多而杂，而且是非常杂，从设备制造、车辆机械、化工机械等各方面都多少有所涉猎，可不是简单了解，而是有所深入，触类旁通下，水平也不算低。

虽然导致各方面都不算顶尖的水准，但杂有杂的好，其属于跨专业复合型人才，加之为林家主持或参与了不少项目，以及为林家与各路专家牵线搭桥及输送学生等，知识面又广，让他在学术圈、教育圈积攒了不小的声望，且不局限于国内。

留下来，他确实能做出很多的贡献，不过他认为，技术研究、工业发展，最重要的，是路线要对，方向要对，如此才能避免瞎忙一通。

而他现在的身份，很适合接触了解比较靠前沿的相关讯息，再加上有林家，资料肯定不愁，他自己或通过关系找人，整理、研究后送回，顺带附上相关建议。

虽然这事留在国内好像也能做，但他很清楚这只是错觉，没有亲身接触感受，很多东西就是雾里看花、无端揣测。

在这点上，崔曙农感触很深，搭上林家的线接触实务后，他清楚感受到了理论与实际之间的距离，也是因此，他才用心学习各方面知识。

当然了，他递回来的东西，别人看着估计也是雾里看花，但他指明的是方向及路线问题，不至于看不懂，至于实施细节，就算有瑕疵，也总比大方向搞错要好，这也是他想亲自去办的原因。

小错可以当锻炼，但大错损失可就太大了，还是尽量别踩错，尤其起步之时，与林家接触多了，他看得清楚，林家能一步步走到现在，最主要就是林默在幕后指明了大方向。

陌生男子依旧详细询问了一些细节情况，对问题有个较细致了解后，他也认可了崔曙农的想法，不过具体的还需要上报批准。

几人安安静静去蒸了个桑拿，便就此分别，陌生男子是以境外公司高管出差名义前来，与崔曙农有旧，并与林家有业务往来，双方有着合理的接触理由。

陌生男子次日飞往北平，假装处理工作上的事务，实则偷偷将相关情况传递出来，随后飞徐州，转机至上海，又装模作样几日，再飞澳岛，并转机下南洋，都是伪装，哪怕敌人没盯梢跟踪，也要尽可能留下痕迹，毕竟接触的这几人重要性太高。

又在南洋晃悠一番，这才改换身份，改走水路、陆路，花费近一两个月才返回后方，又成为一个很不起眼的普通中高层，他以参加培训的名义离开了一段时间，都没什么人过多留意。

说回现在，崔曙农二人正常归家后，二人当着邻居，沈培新与崔曙农进了书房，他明显松了口气，脸上挂上笑意。

话里话外，都是对崔曙农选择离开的高兴，话语间涉及任务的并不多，反而聚焦在离开本身，这显然不太正常。

一方面原因，自然是二人眼下身份密切绑定，若崔曙农选择留下，他这边的工作怕是会遇到不少问题，甚至付诸东流。

另一方面，话里话外则透露出对崔曙农留下可能出事的担忧，他是跟着林家混的，又是做生意的，某些方面上比崔曙农精明多了。

他对林默的认识也更深，他太清楚这位有多精了，他让林家几乎踩在每一个大机会上，还早早布局把林家甚至自己都挪了出去，事情绝不像他口中说的那样简单。

他能想到的，便是对方预见了些什么，虽然不太愿意接受，但他依旧认为，很可能是解放后还会有变化，且非常麻烦与棘手，对方才会选择避开，否则不至于撤得这般干净，所以他才对崔曙农是否选择与他一同行动那般在意，他不希望这位，已处得远胜亲戚的老友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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