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9章 塞尔柱苏丹
赫拉特城,塞尔柱掌上明珠,呼罗珊冠上珍宝。
此城坐落于哈里河畔,依水而建,城墙高耸,绵延十余里,皆以青砖砌就,坚不可摧。
城垣之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角楼,楼顶竖着新月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凡五座,以青石铺路,宽阔可容四马并驰。
城中街巷纵横,商铺林立。
丝绸之路上,来自波斯、阿拉伯、甚至法兰克的商旅云集于此,将这座内陆之城变成了万商辐辏之地。
可今日这繁华之下,随着加兹尼失陷的消息传来,瞬间蒙上一层阴云。
城中央,总督府内站满了人,皆是帝国重臣。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橡木长桌,桌上铺着一幅羊皮地图,绘着从呼罗珊到河中地区的山川河流、城池道路,墨迹斑驳,边角磨损,显然是用过多年的旧物。
一群人围着地图,正争吵不休。
“殿下绝不能来!”
说话之人是个五十余岁的中年文官,身材矮胖,面皮白净,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一身锦缎长袍,腰系金丝绦带,正是帝国宰相阿拉提。
他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透着一股慑人的威压。
“殿下在黎凡特正与十字军交战,围困耶路撒冷,战事吃紧,岂能轻易抽身?若是因调兵而致前线崩溃,这个责任谁来担?”
话音未落,对面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担责任?阿拉提,你倒是说得轻巧!”
此人年约六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深陷的眼睛却炯炯有神。他头戴白色缠头巾,身披黑色斗篷,胸前挂着一枚金质新月徽章,正是帝国总教长阿勒夫,教士集团的领袖人物。
“河中地区是我塞尔柱帝国的粮仓命脉,如今华夏人步步紧逼,河中危在旦夕!若河中失守,帝国将无粮草支撑,到那时,别说耶路撒冷,就是巴格达、大马士革乃至伊斯法罕都要跟着遭殃!殿下坐镇黎凡特,固然重要,可河中若是丢了,你阿拉提担得起这个责任?”
“总教长此言差矣。”另一个文官模样的中年人开口了,此人四十来岁,面容方正,蓄着浓密的胡须,身着深蓝色长袍,腰悬墨玉带钩,正是总税务长博尔忽。
他声音沉稳,不紧不慢。
“殿下之威名,我等自然敬服。殿下之能,也确是当世罕见。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该轻动。殿下在黎凡特,以一己之力牵制了十字军数万兵力,为帝国西线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若是贸然调回,西线崩溃,腹背受敌,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哼!”另一个白袍老者冷哼一声,此人比阿勒夫年轻些,五十出头,面容阴鸷,眼神犀利,正是教法裁决长侯赛因。
他上前一步,声音尖厉。
“西线重要,东线就不重要?你们文官整日坐在帐中拨算盘,可知前线将士之苦?那白发魔女李溟,三万天灾军团,火器犀利,战无不胜,连加兹尼那样的坚城都被她一日而下!马哈茂德那个懦夫,连抵抗都不敢,直接就投降了!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侯赛因手指地图,重重戳在加兹尼的位置上,指尖几乎要将羊皮纸戳破。
“加兹尼一失,开伯尔山口便彻底落入华夏之手。天灾军团随时可以南下,直取坎大哈!坎大哈若再失守,整个呼罗珊的门户就打开了!到那时,别说河中,就是我们脚下的赫拉特,都要暴露在华夏人的兵锋之下!”
“裁决长,你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外交总长卡萨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犀利。
“加兹尼陷落,固然可惜。可天灾军团远道而来,粮草补给能支撑多久?我帝国五万大军驻扎赫拉特,粮草充足,士气正盛,何惧区区三万华夏兵?”
“区区三万?”阿勒夫冷笑一声,“卡萨,你在后方坐而论道,可知那三万天灾军团是何等样人?他们是华夏最精锐的军队之一,装备精良,火器犀利,连阿尔斯兰殿下都……”
他说到此处,突然住口,目光一闪,显然意识到失言。
厅中陡然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微妙。
阿尔斯兰当年东征华夏,率领数万铁骑,结果被杨炯打得全军覆没,只以身免。这件事,是塞尔柱帝国最大的伤疤,平日里谁都不敢轻易提起。
卡萨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敛去,正色道:“总教长提起殿下,倒让下官想起一事。陛下此次亲征,殿下本是最熟悉东方战局之人,为何……”
“够了!”
一声威严的低喝,打断了厅中的争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厅上首,一张铺着锦缎的宽大胡床上,苏丹伯克正盘腿而坐。
他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容方正,浓眉大眼,蓄着浓密的黑色胡须,眉宇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英武之气。
可此时,这位威震中亚的塞尔柱苏丹,却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他的臣子们。
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那婴儿不过数月大小,白白胖胖,裹着金线绣花的襁褓,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头顶的吊灯,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伯克低着头,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婴儿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襁褓,嘴角挂着慈爱的笑容。
他时而将婴儿举高些,逗弄他伸出的小手;时而将婴儿贴在胸前,用下巴轻轻蹭他柔软的脸蛋,眼中满是父亲特有的温柔与骄傲。
小王子奥斯曼,这个孩子是伯克五十岁上才得的儿子,老来得子,自然视若珍宝。
群臣看着苏丹这副模样,心中各有所思,却都不敢明说。
伯克此子来得蹊跷。
他在位数十年,后宫妃嫔无数,却一直未能得子。阿尔斯兰殿下作为他的侄子,顺理成章地成了继承人,多年来战功赫赫,威望日隆。
可偏偏就在阿尔斯兰殿下东征河中、兵败华夏之后,苏丹的大哈通(皇后)阿尔屯生下了这个男孩。
此事,知情者心知肚明,却无人敢议论半句。
“陛下!”阿勒夫上前一步,躬身道,“加兹尼失陷,局势危急,臣等请陛下圣裁!”
伯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逗弄怀中的婴儿,淡淡道:“你们吵了半天,可吵出个结果了?”
阿勒夫与侯赛因对视一眼,正要开口,阿拉提已抢先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西线,不可轻召殿下。殿下在黎凡特围困耶路撒冷,战事正酣,若此时调回,前功尽弃不说,十字军势必反扑,到那时……”
“宰相此言差矣!”侯赛因厉声打断,“东线事大,岂能因西线之利而弃全局于不顾?臣恳请陛下,即刻召殿下率军东归,收复河中!”
“召殿下东归?”阿拉提冷笑一声,“裁决长,你倒是说说,殿下从黎凡特撤军,千里迢迢赶到河中,需要多少时日?远水不解近渴,这个道理你不懂?”
“那依宰相之见,该如何?”阿勒夫双目如刀,逼视着阿拉提。
阿拉提不慌不忙,整了整衣袖,道:“我五万大军就在赫拉特,兵精粮足,何须劳动殿下?直接挥师东进,攻打加兹尼,生擒马哈茂德那个叛徒,震慑天下,然后北上收复河中,岂不痛快?”
“攻打加兹尼?”侯赛因哈哈大笑,笑声尖厉刺耳,“阿拉提,你可知加兹尼城墙有多高?你可知天灾军团火器有多犀利?你可知攻城之战,死伤几何?我五万大军若是折损在加兹尼城下,河中怎么办?呼罗珊怎么办?”
“那依你之见呢?”博尔忽冷冷道。
“依我之见!”侯赛因转身,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坎大哈的位置,“立刻令坎大哈总督巴伊拉姆严加戒备,同时我大军星夜兼程,进驻坎大哈,与加兹尼形成对峙之势!坎大哈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又有巴伊拉姆将军坐镇,只要稳住了坎大哈,加兹尼便不足为惧!”
“进驻坎大哈?”卡萨轻笑一声,“裁决长,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坎大哈是你们的大本营,巴伊拉姆是你的义子,你这是收复河中吗?你是怕白发魔女进攻坎大哈,自己倾家荡产吧!”
“你——!”侯赛因勃然变色。
“怎么?我说错了?”卡萨笑容不变,声音却冷了下来,“殿下的老师是阿老瓦丁大谢赫(苏丹之下、全国宗教界一把手),殿下与你们教士集团的关系,天下谁人不知?
若是真按你的计策行事,殿下来不来,又有什么区别?河中要不要,还有什么区别?”
“卡萨!你放肆!”阿勒夫怒喝一声。
“我放肆?”卡萨站起身来,针锋相对,“总教长,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倒是你,一口一个召殿下东归,一口一个稳住坎大哈,你才放肆!”
“够了!”苏丹声音骤起,明显带着几分不耐。
众人齐齐住口,转头望去。
只见伯克依旧低着头,目光却从婴儿身上移开,淡淡扫了众人一眼。那双眼睛看似平静,却直让人脊背发冷。
厅中气氛陡然凝固。
就在这时,大埃米尔(类似于全军统帅)黑里亚朝伯克行了一礼,粗声粗气道:“陛下,诸位大人,我斗胆说一句,咱们现在争的是要不要打加兹尼,不是其他!”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齐齐一怔。
伯克抬起头,看了黑里亚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敛去,淡淡道:“黑里亚说得有理。你们接着说。”
有了苏丹这句话,厅中再次喧闹起来。
“当然是要打加兹尼!”古拉姆军团长乌古斯率先开口。
“陛下,臣等率军东征,为的就是收复河中粮仓。加兹尼是河中南大门,如今落入敌手,若不夺回,日后北上,粮道必受威胁!
再者,马哈茂德那厮受帝国庇佑多年,如今竟敢背叛,若不严惩,日后何人还真心臣服于我塞尔柱?”
“乌古斯军团长说得有理!”另一个武将附和道,“加兹尼城富庶无比,城中财宝堆积如山,若是攻下,犒赏三军,士气大振!到时候北上河中,岂不事半功倍?”
武将们纷纷点头,眼中贪婪之光尽显。
加兹尼是百年古都,数代积累,金银财宝无数。攻城固然凶险,可一旦攻下,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这些刀头舔血的武将,哪一个不想趁机发一笔横财?
“糊涂!”侯赛因厉声道,“你们就知道打打杀杀,可知天灾军团火器的厉害?加兹尼城墙坚固,火炮轰击之下,也不过一日便破!我五万大军若是困于坚城之下,天灾军团再从侧翼包抄,那可就是全军覆没之局!”
“裁决长,你未免太胆小了些!”黑里亚冷笑一声,“天灾军团再厉害,也不过三万人。我五万大军围攻,那火器还能一炮千人不成?”
“黑里亚,你——!”
“好了!”
伯克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众人明显感受到了苏丹声音中的怒意。
众人齐齐住口,转头望去。
只见伯克怀中的婴儿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清脆响亮,在大厅中回荡,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厅后传来。
“哟,这是怎么了?我们家小奥斯曼怎么哭了?”声音娇柔婉转,如黄莺出谷,带着几分慵懒和笑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哈通阿尔屯从外走了出来。
她年约二十七八,身量高挑,体态丰腴,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无数细辫,垂在肩头,辫梢缀着小小的金珠,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
阿尔屯身穿一件紫色锦缎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小花,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丝带,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勾勒得淋漓尽致。
其目含情带水,其唇丰腴多情,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妩媚中透着几分天真的娇憨,风情万种,摄人心魄。
最要命的是她抱过婴儿,胸前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在日光下泛起刺目的光泽。
厅中男人们不敢多看,纷纷低下头去。
阿尔屯却浑然不觉,笑盈盈地走到伯克身边,轻声哄着婴儿。
说来也怪,婴儿一挨着母亲,闻着那熟悉的气息,立刻就不哭了。他睁开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母亲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去抓母亲垂下来的辫子。
阿尔屯轻笑一声,低头在婴儿额头上亲了一口,柔声道:“这孩子,应是想他外公了呢!”
这般说着,笑盈盈地看向众臣:“毕竟他身上流着花剌子模的血,着急回家呢这是!”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在场之人,谁都不是傻子。
花剌子模总督是阿尔屯亲父,小奥斯曼的外公,这话分明是告诉众人,这河中必须收复,片刻不能耽搁。
伯克哈哈大笑,伸手在婴儿胖乎乎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好儿子!看来咱们的小奥斯曼也想替外公报仇呀!”
众人心头一震,各怀心思。
伯克不理会臣子们的反应,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低头凝视。
良久,他转过身来,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诸位,你们争了这么久,可曾想过一个问题,天灾军团已经拿下加兹尼,就算我军星夜兼程赶去,到了城下,面对的也是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即便胜了,我军折损几何?还有余力北上收复河中吗?”
众人沉默。
“我再说一遍。”伯克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加重了几分,“此次东征,目的是收复河中。河中是我塞尔柱的粮仓命脉,丢了河中,帝国便断了粮草,到那时,便如泥足巨人深陷漩涡,不能自拔,死路一条。
所以,一切决策,都要为这个目的让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勒夫和侯赛因,淡淡道:“至于加兹尼……让给她又如何?”
“陛下!”阿勒夫急了,上前一步,“加兹尼可以不要,可坎大哈呢?坎大哈是我帝国南疆重镇,若天灾军团乘胜而击,奇袭坎大哈,该如何是好?”
“哦?”伯克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阿勒夫,你的意思是……坎大哈总督巴伊拉姆如此不堪一击?连一座城都守不住?”
阿勒夫脸色一变,忙道:“臣不是这个意思!巴伊拉姆将军骁勇善战,麾下将士皆是百战精兵,守城绝无问题!”
“既然如此,那你担心什么?”伯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阿勒夫张了张嘴,被架在那里,说不出一句妥帖的话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担心的是天灾军团若真的来攻,巴伊拉姆万一守不住,坎大哈这座教士大本营可就完了。
可他更不敢说,他担心的是苏丹借此机会,削弱教士集团的势力和对阿尔斯兰殿下的支持。
侯赛因见状,忙道:“陛下,巴伊拉姆将军固然英勇,可天灾军团毕竟火器犀利,若是……”
“若是?”伯克打断了他,声音冷了下来,“裁决长,你是不是想说,巴伊拉姆不行?那好,我现在就换个人去守坎大哈,你看如何?”
侯赛因脸色大变,忙躬身道:“陛下息怒!臣绝无此意!巴伊拉姆将军是我帝国名将,守城之能,天下无双!臣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侯赛因额头渗出冷汗,搜肠刮肚地找着理由,“只是臣以为,坎大哈乃帝国南疆屏障,不可不防。陛下即便不亲率大军前往,也该多拨些粮草军械,以助守城。”
伯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厅中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良久,伯克忽然笑出声来:“你说得有理,坎大哈确实重要,巴伊拉姆也确实英勇。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办,从赫拉特拨些粮草军械,送去坎大哈。”
侯赛因如蒙大赦,连连躬身:“陛下英明!陛下英明!”
阿勒夫也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却听伯克又道:
“不过——!”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伯克背着手,在地图前踱了几步,停在一处,伸手指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河流,声音不紧不慢:
“听我命令!”
厅中众人齐齐挺直了腰背。
“全军沿哈里河行动,昼夜急行,必须在十一日之内,抵达喀布尔!”
此言一出,满厅哗然。
喀布尔?
不是加兹尼,不是坎大哈,而是喀布尔?
阿拉提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地图前,看了看位置,又看了看伯克,迟疑道:“陛下,喀布尔……那可是在山地河谷之中,易守难攻……”
“正因为易守难攻,才要去。”伯克淡淡道。
“可是……”阿勒夫也急了,“陛下,若是去了喀布尔,加兹尼的天灾军团北上,该如何是好?”
“北上?”伯克笑了笑,“喀布尔地形复杂,多山地河谷,天灾军若敢北上,大炮就吃不上力,我军可凭借骑兵穿梭分割,将其一举歼灭!”
阿勒夫一怔,随即道:“陛下,若白发魔女攻打坎大哈,进而威逼赫拉特该……”
“哦?”伯克摇了摇头,“坎大哈有巴伊拉姆将军坐镇,你怕什么?”
阿勒夫语塞。
伯克不再看他,转身面对众臣,声音陡然拔高:“我意已决!全军整备,明日出发,直取喀布尔!都下去传令吧!”
众臣对视一眼,见苏丹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言,纷纷躬身称是,鱼贯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厅恢复了安静。
阿尔屯抱着婴儿,从后屋走出来,目送众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这才转身看向伯克,眉头微蹙。
“陛下,咱们去了喀布尔,若是那天灾军不去坎大哈,反而沿着哈里河布防……”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该如何是好?”
伯克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这大哈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女人,聪明。
她问的问题,正是那些臣子们没有想到,或者不敢问的。
伯克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婴儿,另一只手揽住阿尔屯的腰,将她带到地图前。
“你看。”他伸手在喀布尔的位置上点了点,然后手指一路向北,划过山脉、河流、平原,最后停在撒马尔罕。
“喀布尔位于山地河谷,易守难攻。但凡一个正常的军事统帅,在天灾军团现在的位置上,都会选择南下坎大哈,那里地势平坦,城池富庶,简直就是一块到嘴的肥肉。”
他的手指移回加兹尼,直指喀布尔。
“而要从加兹尼进攻喀布尔,需要翻越崇山峻岭,粮草难继,补给困难。李溟是个聪明人,她不会选择去喀布尔。”
阿尔屯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伯克继续道:“我军到了喀布尔,休整三日,便北上直取撒马尔罕。天灾军团若是来追,喀布尔山地险峻,他们寸步难行。即便他们真的翻山越岭追来,我军早已北上,他们追得上吗?”
阿尔屯眸光一闪,轻声道:“所以陛下的意思是……喀布尔只是跳板?”
“不错。”伯克重重点头,目光望向北方,声音坚定:“我们的战略目的是收复河中,必须速战速决。喀布尔只要给咱们补给完十日粮草,即便丢了也无所谓,咱们要的是撒马尔罕这富庶粮仓,而不是一个山城。
战争必须要懂得取舍,而不是什么都要,最后却都抓不住!”
阿尔屯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望着伯克,眼波流转:“只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哦?”伯克挑了挑眉,“不放心什么?”
阿尔屯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声音幽幽:“我是个女人,不懂军国大事。我只知道,陛下的安危,就是我的命。陛下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只是……”
她抬起头,眼中有泪光闪烁,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只是这孩子还小,若是有个万一……”
伯克心中一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放心,不会有万一。”
阿尔屯将脸埋在伯克胸前,声音闷闷的:“陛下,您是我和奥斯曼最大的依靠。您若是有事,我们母子……”
“不会的。”伯克打断了她,声音坚定,“我说过,收复河中之后,便将小奥斯曼封为河中总督。该是他的,谁都抢不走。”
阿尔屯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伯克,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将头抵在伯克肩上,声音轻若蚊蚋:“陛下……”
伯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目光望向厅外。
厅外,校场上,喧声震天,一队队士兵正在集结。
五万大军,整装待发。
伯克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营帐和队列,望向东方,心潮澎湃。
半晌,他低下头,在阿尔屯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好侄儿,希望你在耶城……见到真主。”
声落,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杀机一闪而逝。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赫拉特城东门大开,吊桥轰然落下。
伯克身披金甲,腰悬弯刀,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阿拉伯骏马,缓缓走出城门。他身后,阿尔屯抱着婴儿,坐在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中,马车四周有数百名古拉姆亲卫严密护卫。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沿着哈里河东进,直取喀布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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