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预留片和旧路标
方屿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皮卡停在浅丘南边的硬土上，方屿拎着一个铁皮工具箱从驾驶室下来，身后跟着苦玉。
“白奇让我把东支线末端取回来的预留片全带来了。”
方屿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排着三块大小不一的金属片，最大的一块巴掌宽，最小的只有拇指盖大，
“另外他说矿区那边反向信号昨天下午停了之后没再出现，主干信号稳了。”
时也从浅丘凹陷处迎出来，接过工具箱翻了一遍，挑出那块巴掌宽的预留片：“这块应该和浅槽对得上。”
苦玉蹲在石板旁边看了看：“这就是反向信号的源头？”
“嗯。铁片放上去之后反向脉冲停了。”
时也把预留片从工具箱里取出来，对着石板浅槽比了比，大小刚好，“我现在换，你们盯着信号记录仪。”
他蹲在石板旁边，先把浅槽里的小铁片取出来。
信号记录仪上的波形立刻掉了一下，反向脉冲出现了一个短促的尖峰，然后消失。
时也迅速把预留片放进浅槽，对准凹槽边缘轻轻推紧。
预留片和浅槽贴合之后，油膜泛波纹，信号记录仪上的波形跳了一下，稳定在一个比之前更高的水平上。
“预留片尺寸合适。”白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信号强度比小铁片在的时候高了将近一倍。反向脉冲彻底消失了。”
时也把取出来的小铁片用软布包好收进背包侧兜。
苦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信号记录仪，把数据记在巡检本上。
“浅丘节点和断崖下面的十八号方片结构类似，但更大。”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石板下面还有没有更深的结构？”
“挖开看看。”时也从背包里取出短柄铁锹，沿着石板边缘往下挖。
挖到大约一臂深时碰到另一层石板，比上面那块小一圈，表面没有浅槽，只有一圈暗绿沉积物。
他把铁片靠近下层石板试了试，铁片油膜泛波纹，但石板没有反应。
“下层石板不响应铁片。”他把铁片收好。
温岚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可能是基座。上面那块是信号收发层，下面那块是支撑结构。”
方屿站在浅丘顶上往北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指着北边大约百步远的位置：“那边地面颜色也不对，和这块圆形隆起类似，但更浅。”
时也顺着方屿指的方向看。
北边确实有一片颜色略浅的硬土区域，形状接近方形，比圆形隆起更小，边缘没那么规整。
他站起来往那边走，沐心竹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位置，银丝环从袖子里伸出来靠近那片浅色地面。
环上的九道光亮了一下，比刚才靠近圆形隆起时弱一些。
“也有信号。”她把银丝环收回来，“但比圆形那块弱。”
时也蹲在浅色地面旁边用手掌贴了一下。
土层下面有微弱的温热，节奏比圆形石板更慢。
他从背包里取出铁锹挖开硬土层，挖到大约半臂深时碰到一块方形石板，比圆形那块小两圈，
表面有极薄的暗绿沉积物，中央有一个小凹槽，形状和断崖下面二十号方片的凹槽接近。
“这是子节点。”他把铁片从内袋里取出来放进凹槽。
铁片和凹槽贴合之后，石板内部响了一声，然后信号记录仪上的波形跳了一下，稳定在一个比圆形石板低一些的水平上。
“圆形是主节点，方形是子节点。”
白奇在通讯器里说，“和石柱区一样，主节点带子节点。但浅丘这边的子节点离主节点更近，只有百步远。”
苦玉把方形石板的位置和尺寸记下来，又往北走了一段，在百步外发现了第三块浅色地面，挖开之后是一块更小的石板，没有凹槽，表面只有暗绿沉积物。
“三级结构。主节点、子节点、三级标记。”
时也把三块石板的位置都标在笔记本上，“石柱区那边主节点和子节点之间隔了大半天脚程，浅丘这边三级节点都挤在方圆百步之内。”
温岚站在第三块石板旁边看了一会儿：
“浅丘节点比石柱区节点更集中。信号从主节点传出来，经过子节点，再到三级标记，距离短，衰减也少。”
方屿从皮卡上又拿了两瓶母树种子油下来递给时也：“白奇说浅丘这边节点密集，油可能用得快。多带两瓶。”
时也接过去收进背包。
苦玉把三块石板的数据整理好，准备带回矿区。
方屿把工具箱收起来放回车上，又检查了一遍速降绳和备用电池。
“四天。今天算第二天，后天傍晚我在这等你们。”方屿把车斗挡板拍上，“如果信号有反复，让苦玉先带数据回去，我多待一天。”
苦玉把巡检本收进背包：“我先回矿区，把浅丘节点的数据交给白奇。明天再过来。”
方屿发动车子，苦玉爬上副驾驶。
皮卡碾着硬土往南开了，扬起一层薄灰，很快被风刮散。
时也三人把挖掘出来的土回填，在石板旁边做了记号。
温岚在圆形石板旁边插了一根枯枝，上面系了一截从背包上割下来的布条。
“标记做好，下次来不用再挖。”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三人沿来路往南走。
浅丘里的风比昨天小了一些，硬土上的碎石被晒得发白。
沐心竹走在时也旁边，银丝环缩在袖子里没伸出来。
“浅丘节点激活之后，反向信号停了。
但白奇说节点信号强度只有断崖下面十八号方片的一半。”她忽然开口。
“浅丘节点离断崖太远，信号传过去衰减了。”
时也把背包带子调了调，“但节点本身是稳定的。白奇说主干信号恢复了，断崖下面的节点没再跳。”
沐心竹把银丝环从袖子里伸出来看了一眼：“银丝环从昨天铁片放进浅槽之后就没震过。浅丘节点和断崖下面的节点不一样，没那么强的反馈。”
“可能浅丘节点只是中继，不是终端。”时也想了想，“石柱区那边主节点带子节点，子节点再往北连到旧城。
浅丘这边三级节点挤在一起，可能只是把信号往更北的方向传。”
温岚走在前面，回头插了一句：“浅丘往北是什么地方？”
“旧地图上过了浅丘往北是一片没标注的区域。”
时也把笔记本从口袋里取出来翻到旧地图那页，“白奇之前说沈遥发来的卫星图上浅丘以北有一条暗色线，
走向和永夜航线的延长线一致。但具体是什么，没人走过。”
温岚把步子放慢了一点：“浅丘往北一天脚程，我当年也没走到过。石柱区到断崖这段我熟，但浅丘往北我没去过。”
三人继续往南走。
过了浅丘地带之后，旧路基的碎石又出现在脚下。
走到旧城北门时天已经暗了，残墙上的苔藓在暮色里泛着灰白。温岚带头穿过北门，在旧城里那间有屋顶的房子里歇了一夜。
灶坑里生了火，三人围坐着吃干粮。
“明天到碎石坡顶，方屿来接。”温岚把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三份，“回去之后白奇那边应该能把浅丘节点的数据整合进模型。
永夜航线从矿区到断崖到石柱区到浅丘，主干基本全通了。”
“还差浅丘往北。”时也接过干粮咬了一口，“浅丘节点激活之后信号往北传了，但北边是什么不知道。”
沐心竹把银丝环从手指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九道光在火光里亮着，没有震。
“时也，浅丘节点激活之后，银丝环感觉到信号往北传了。”
她把银丝环翻过来，裂痕在光下透出银白，“往北传了很远。浅丘北边可能还有一个节点，比浅丘大。”
“你怎么知道？”
“银丝环往北的时候拽了一下。很轻，但方向是北。”沐心竹把银丝环戴回去，“浅丘往北可能还有一个终端节点。”
时也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回去让白奇分析。如果浅丘往北确实有终端，下次去的时候带上足够的铁片和油。”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温岚往火里添了根柴：“明天先回矿区。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第二天下午三人回到碎石坡顶时，方屿的皮卡已经在等着了。苦玉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沓新打印的波形图。
“浅丘节点的数据录进模型之后，白奇跑了一遍模拟。”
苦玉把波形图递给时也，“浅丘往北确实还有一段通道线，但比浅丘以南短很多。末端可能是个小节点，也可能只是标记点。”
时也翻着波形图看了一眼。浅丘往北的通道线延伸出去大约半天脚程，末端打了个问号。
“回去再说。”他把波形图收好，爬上车斗。
皮卡碾着砂石路往南开了。
时也靠在车斗挡板上，看着浅丘方向渐渐变远。
沐心竹坐在他对面，银丝环缩在袖子里。
温岚坐在绳圈旁边，短刀挂在腰间。
回到矿区时太阳还没落。
白奇在旧仓库里等着，三维图上浅丘节点已经标成了绿色，往北延伸的通道线末端打了个灰色的问号。
“浅丘节点激活之后主干信号稳了。”白奇把模型转了个角度，“但浅丘往北那段通道线比预想的短，末端可能只是标记点，不是节点。”
“银丝环感觉往北拽了一下。”沐心竹把银丝环放在桌上，“浅丘北边可能有东西。”
白奇把银丝环放在信号记录仪探头上测了一组数据，屏幕上跳出一组波形，频率比浅丘节点低一些，但幅度稳定。
“这段波形是银丝环在浅丘记录到的。”
白奇把波形图存下来，“如果浅丘往北有节点，频率可能比浅丘低，幅度也可能更小。下次去的时候带信号记录仪测一段。”
时也把浅丘节点的位置和尺寸记进笔记本，走出旧仓库时天已经暗了。温岚从平房里端了茶出来递给他。
“浅丘往北那段，下次去的时候我跟你。”她说。
时也接过茶喝了一口：“你刚跑完石柱区又跑浅丘，歇两天。”
温岚靠在门框上：“我不累。浅丘往北的路我没走过，正好补上。”
时也把杯子还给她：“行。等白奇把数据跑完再定。”
温岚端着杯子走进平房。
时也往宿舍走，经过训练场时停了一下。
沐心竹正站在跑道边，银丝环从袖子里伸出来，在暮光里亮着九道光。
“浅丘往北那段，我跟你去。”她没回头。
“温岚也去。”
“那就三个人。”沐心竹把银丝环缩回袖子里，转过身看着他，“时也，银丝环往北拽了一下。浅丘北边如果有东西，可能会裂第十道。”
时也看着她手指上的布条。
裂痕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比之前亮了一些。
“裂了会怎样？”
“不知道。”沐心竹把手指蜷起来，“但裂到第十道的时候，我应该会知道。”
她往宿舍走。
时也在训练场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往自己房间走。
回房间后推开窗，窗台上空着。
他在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画了浅丘节点的位置，往北画了一条虚线，末端打了个问号。
画完之后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浅丘往北：通道线短，末端待确认。银丝环往北拽了一下。”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关灯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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