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反向信号
回房间理背包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时也说了声进来，推门的是温岚。
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喝点热的再理。”她把杯子递过来。
时也接过去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后味有点涩。
他喝了两口把杯子还给她。
“你昨晚没睡好？”温岚接过杯子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还行。苦玉拍门的时候我刚睡着。”
温岚没接话，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杯子。走廊里的灯照着她半边脸，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
“时也，西北那片浅丘我当年走到的时候，地上有几块石板，和石柱区子节点那块类似。”她看着杯口的热气，“但我没碰。
当时急着赶路，看了一眼就走了。”
“现在想想，那可能就是节点。”
“可能。”温岚把杯子收回来，“如果那边有节点，这次去可能要把信号源重新激活。但那个节点如果比石柱区的大，激活方式可能不一样。”
“到时候看情况。”时也把背包带子调紧，“你认路，带我们到地方就行。剩下的我和沐心竹来。”
温岚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分得清。”
“分不清也得先到地方。”
温岚没再说什么，端着杯子走了。
时也把背包理完，靠着床坐了一会儿。
脑子里那声老式耳机音又响了一下：“情感平衡度：勉强及格。建议：西北路上别只跟一个人说话。”
时也把系统提示按灭。他站起来，把背包甩上肩，往门口走。
出发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方屿的皮卡停在矿区门口，车斗里放着三个背包和一捆备用绳。
温岚先爬上车斗，在绳圈旁边坐下来。沐心竹跟着上去，坐在她对面。
时也最后上去，坐在两人中间靠后的位置。
苦玉站在车边递上最后一包干粮：“四天。反向信号再来的话我盯着。”
“有情况发信号。”时也把干粮塞进背包侧兜。
方屿发动车子。皮卡碾着砂石路往西北方向开，两边干河床和碎石坡在晨光里往后退。
车斗里没人说话，风把三人的衣服吹得贴在一起又分开。
温岚靠在车斗挡板上闭着眼，沐心竹把银丝环从袖子里伸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时也坐在中间，手插在口袋里，指腹摩挲着笔记本边角。
车到碎石坡顶时熄了火。方屿把车斗挡板放下来：“到了。旧城北门在坡下面，走半个钟头就到。回来那天我在这等。”
三人跳下车斗。方屿把背包递下来，最后拍了拍车斗挡板：“四天，别多待。”
温岚背着包走在最前面，步子稳。
沐心竹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位置，银丝环缩在袖子里。时也走在最后。
过了碎石坡，旧城的残墙从荒地里浮出来。
晨光照在石垛上，把苔藓照成灰白色。
温岚穿过塌了一半的北门，沿旧路基往北走，头也不回。
时也经过北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方屿的皮卡已经缩成坡顶上的一个绿点，风一吹就看不清了。
他转回头，跟上温岚和沐心竹。
旧路基往北延伸，两侧的碎石堆在晨光里排成两条歪歪扭扭的线。
走出旧城北门大约半个钟头，沐心竹忽然停下来，把银丝环从袖子里伸出来看了一眼。
环上的九道光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有信号。”她把银丝环收回去，“很弱，但方向是北。”
温岚放慢脚步，等两人走上来：“从这开始测？”
“嗯。我边走边测，有变化告诉你们。”沐心竹把银丝环缩回袖子里，继续走。
三人在旧路基上排成一列，往北去了。
旧路基过了旧城北门之后渐渐变窄，石砌的路面被风沙埋了大半，只剩下中间一条踩实的土路。
路两侧的碎石堆从密集变得稀疏，又变成偶尔才有一个。
走出大约半天路程，旧路基彻底断了，脚下的路变成了硬土和碎石子混在一起的地面，踩上去有点硌脚。
温岚放慢脚步，和时也走了个并排：“前面就是浅丘了。我当年走到这里的时候，地上开始有石板。”
时也往前看。
地势确实在起变化，平坦的荒地慢慢变成了起伏很缓的浅丘，丘与丘之间隔着浅沟。
硬土表面散着一些灰色的石板，大小不一，有些半埋在土里，有些露在地面上，被风沙磨得发亮。
沐心竹蹲在一块石板旁边，把银丝环从袖子里伸出来靠近石板表面。
环上的九道光同时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石板有信号。”她站起来，“很弱，但频率和断崖下面十九号方片的信号对得上。”
时也蹲下来看了一眼石板。
表面没有细槽，只有一层极薄的暗绿沉积物，和石柱区子节点那块类似。
“浅丘里的石板可能是浅层节点。”他站起来，“往北走，看信号最强的位置在哪。”
三人继续往北走。
穿过第一片浅丘之后，沐心竹手里的银丝环开始持续震动，幅度不大，但一直没停。
她把手伸出来看了一眼，银丝环上的九道光比之前亮了一截。
“信号在增强。”她把银丝环收回去，“方向还是北。”
又走了大约一个钟头，浅丘变得更密了，丘与丘之间的浅沟里积着细沙，踩上去往下陷。
温岚在一处较高的丘顶停下来，指着北边说：“我当年走到这里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一片颜色特别浅的地面。我没过去，绕开了。”
时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前面大约百来步的位置，地面颜色比周围浅了一截，像是一整片被压实过的灰白色硬土。
硬土中间有一处微微隆起，形状接近圆形，直径大约两步宽。
沐心竹把银丝环从袖子里伸出来靠近那个圆形隆起的方向，环上的九道光忽然全部亮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持续时间也更长。
“信号源就在那里。”她把银丝环收回来，九道光暗下去，但还在微微跳动，“银丝环在往那个方向拽。”
三人走过去。圆形隆起周围的硬土很密实，踩上去没有下陷的痕迹。
时也蹲在隆起旁边，用手掌贴着地面。
土层下面有温热，节奏比断崖下面的节点慢一些，但更稳。
他从背包里取出铁片靠近地面，铁片油膜泛波纹，背面的短弧指向隆起中心。
“有东西。”他把铁片收好，“往下挖。”
温岚从背包里取出短柄铁锹，沿着隆起边缘挖开硬土层。
挖到大约半臂深时碰到一块石板，比石柱区子节点那块大一圈，颜色偏暗，表面有一层明显的暗绿沉积物。
石板中央有一个浅槽，形状和断崖下面十八号方片上的浅槽接近，但更大。
时也把铁片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浅槽里。
铁片和浅槽贴合之后，石板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振动，然后表面的暗绿沉积物亮了一瞬，往四周扩散。
信号记录仪上的波形跳了一下，反向脉冲消失了一段。
“信号源就是这块石板。”白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时也把通讯器别在领口。
“但石板的状态是反向的。”白奇继续说，“铁片放上去之后反向脉冲停了，但石板本身没有往外传信号。它可能在等什么东西。”
沐心竹蹲在石板旁边，把银丝环从手指上取下来托在掌心。
九道光对着石板浅槽照过去，石板表面的沉积物亮了一瞬，然后浅槽边缘浮出一圈极细的纹路，和铁片背面的短弧走向一致。
“银丝环在响应石板。”她把银丝环凑近浅槽，九道光和铁片的油膜波纹一起往石板里传。
石板内部又响了一声，然后表面浮现出新的纹路，从浅槽往北延伸了一臂长。
“信号源激活了。”白奇在通讯器里说，“反向脉冲彻底停了。主干信号恢复了稳定。”
时也把铁片从浅槽里取出来试了一下。信号又掉了一下，他赶紧放回去，波形恢复。
“铁片不能取。”他把铁片在浅槽里摆正，“这块石板和断崖下面十八号方片一样，需要铁片持续接收信号才能保持稳定。”
温岚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那我们带来的备用铁片呢？”
时也把白奇给的小铁片从背包里取出来试了试。小铁片比浅槽小一圈，放进去之后信号只恢复了一半。
“太小了。”他把小铁片收好，“得用和浅槽尺寸匹配的铁片。”
白奇在通讯器里想了想：“带回来的备用铁片里最大那块是东支线末端取回来的预留片，尺寸和浅槽可能对得上。明天让方屿送过来。”
“明天？”时也看了一眼天色，“我们今天先守着。铁片留在这里，反向信号至少停了。”
沐心竹把银丝环戴回手指，布条重新缠好：“银丝环在铁片放进浅槽之后不震了。信号源稳定之后，银丝环也稳了。”
温岚把铁锹收好，在石板旁边蹲下来：“今晚在这里过夜。明天方屿送预留片过来替换。”
时也点头。三人在浅丘的背风面找了个凹陷处，清出一块平地，把背包堆在一起。
温岚去附近捡了些干枯的灌木枝，在凹陷处生了一小堆火。
火光在浅丘之间跳着，把三人的影子投在硬土上。
吃干粮的时候没人说话。沐心竹坐在火堆旁边，银丝环缩在袖子里，偶尔伸出来看一眼。
温岚靠着背包，短刀放在手边。
时也坐在两人中间偏后的位置，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画浅丘节点的位置和石板尺寸。
“时也。”温岚忽然开口。
“嗯。”
“你当年在红太阳，为什么不跟我走？”
时也把笔停下来。沐心竹也抬起头，看着温岚。
“我装傻装了十八年。如果跟你走，图兰会追。
你一个人跑能跑掉，带个装傻的跑不了。”时也把笔记本合上，“而且我那时候不知道你会往哪跑。
你走了之后我才从图兰嘴里套出话，知道永夜航线的事。”
温岚看着火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套了多久？”
“一年。”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温岚把短刀往怀里收了收，没再问。
沐心竹把银丝环从袖子里伸出来看了一眼，九道光在火光里泛着暗银。
“时也。”沐心竹开口。
“嗯。”
“我要是银丝环断了，你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就行。别冲上来。”
时也看着她。火光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银丝环的光在指节上亮着。
“知道了。”他说。
沐心竹把银丝环缩回袖子里，靠着背包闭上眼。
温岚也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靠着背包闭上眼。
时也守着火堆，把笔记本最后一页画完。浅丘节点、石板尺寸、铁片匹配问题，全记上去。
画完之后他靠在背包上，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儿。
脑子里那声老式耳机音又响了：“西北末端节点激活。当前永夜航线完成度：主结构全通，西北浅丘节点待替换铁片。
情感平衡度：及格。
提示：明天方屿送预留片来的时候，别忘了带油瓶。”
时也把系统提示按灭。他从背包里摸出油瓶看了一眼，还剩小半瓶。够用。
后半夜火堆暗下去，风从浅丘之间灌过来，吹得炭火忽明忽暗。
沐心竹翻了个身，银丝环的光在袖口里亮了一下。
温岚的呼吸很浅，但手指一直没离开刀柄。
时也醒着，守着火堆，听风从北边刮过来。
风里没有反向脉冲的节奏了。
铁片在石板浅槽里安静地亮着，油膜泛着一层稳定的暗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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