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小镇始

小镇的矮墙前，面对着重新显露出来的画作，梅的虚影低着头，默然不语。

但小镇的历史并不会因为一道虚影的止步而停歇，笼罩着小镇的浓雾依旧在流动。

原本试图挖走整面矮墙的老妇领着刚化作人形的雪花返回家中，一路上浓雾环绕在诞生不久的梅身上，雾气中的灵念缓缓渗入梅的体内，一点一点地夯实着她刚刚自矮墙上走下的身躯。

小镇浓雾中的灵念本就是促使梅诞生的众多灵念之一。

不远处，梅的虚影默默看着这一幕，她明白了为何自己施展灵念之后的飞雪不是源自于空的墨云，却依旧连绵不绝。她的飞雪源自于灵念，源自于小镇浓雾源源不断的补充。它们本就是同源。

同样注意到这一幕的还有梅的养母。

能够试图凭着一把铲子挖走一面矮墙的老妇怎么看都不是寻常凡生。

方才在矮墙前，她的贪婪几乎都写在了脸上，这是梅在以往从未见过的表情。

只是当墙上的雪花走下矮墙时，她眼前一亮，似乎发现了比矮墙上的画作更加有价值的东西。

而在此时，注意到浓雾异样的她更是露出了笑容。

她的猜想对了，这个新诞生的妖物，它的灵念与近期时常笼罩着小镇的诡异浓雾中的灵念同源。

那获得了它的灵念，是否就能掌控这一整片诡异的浓雾了呢？

浓雾之中皆是灵念，那笼罩着整个小镇的浓雾，其中灵念该有多么深厚。自己若是能获得这么多灵念，只怕是能一举禅心而修天下，直至那道登仙的天门。

于是，老妇一边在懵懂的雪花面前以养母自居，一边偷偷设法试图吸食雪花的灵念。

看到这里，虚影的梅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中泪水却已夺眶而出。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自己试图卖身安葬之人的真实面目。

远处，悄然看着这一切的赵辞默默摇头，命运总是这般捉弄人，当一个真实的人生展现在一个认知出了偏差的人面前，不亚于一道惊雷炸响。

虚影的梅看着自己过去的生活，看着自己原以为的记忆中的美好，看着自己养母所做的自己当年从未怀疑过的小动作，泪如雨下。

而另外一边，不断有外来者慕名而来观赏那墙上的梅花，小镇中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心思活络了起来。

终于，在小镇中人的刻意排挤，小镇外来者的屡次骚扰之下，矮墙旁的小酒馆举家搬离了小镇。

矮墙顿时成了无主之物，小镇中人聚集到了矮墙下，争吵着争夺矮墙的归属。

他们从日出吵到了日落，没有吵出结果，便约定了明日再议。

但在当天夜里，一个干瘦的身影出现在了矮墙下。

他的手远远伸向梅花，而后轻轻一扯。

画上了梅花的整块墙面都被他扯了下来。

随后，干瘦的身影跑到了小镇门外的亭子处，他掀开了亭子，将那墙面藏在了亭子下早已准备好的空洞里。

在这之后又有几个身影匆匆来到矮墙下，但无一例外，他们看到的都只是一面被毁了的破墙，但或许是出于不甘心，或许是以为矮墙本身也有价值，他们或是带走几块瓦，或是拆下几块砖，或是凿下一块墙皮，总之他们都从矮墙处带走了一些东西。

看着这一幕，赵辞愤慨至极。

那干瘦的身影显然就是小镇的看门人老余头！亏他在她面前将一切都推给了搬离的酒馆，竟能如此自然地颠倒黑白，而自己还差点信了！

第二春秋看向赵辞：“真的是差点吗？”

赵辞瞪了第二春秋一眼，眼神中有剑意。

却说小镇中的第二日，眼见价值连城的画作不翼而飞，连整个矮墙都破破烂烂好似差点要被人搬走，本就觊觎画作的小镇居民们当即就炸开了锅，他们相互争吵，质疑，这样的争斗虽得不到任何结果，却在各自心中埋下了一个嫉恨的种子。

定是某某将画卖了！

随后，从第一次小镇被浓雾笼罩开始，浓雾的出现愈发频繁，已经开始严重影响了小镇居民的生活。

浓雾的频繁出现，加上之前对于小镇中其他人的怀疑、嫉妒、乃至憎恨，越来越多的居民搬离了这座小镇。

不到半年时光，小镇中的居民已搬走了大半。

老余头自是没有搬走，他老神在在地守着他那个凉亭，不急着出手，世间名作消失一段时间后再现世，价值还能再涨上许多。

但老余头等来的，是一群不速之客。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却没有一个凡生！

老余头见势不妙试图离开，但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到了他们的视野里。

他们便是小镇商街上的众人。

随后，又有一些人来到了小镇，他们似乎与商街上的众人认识，虽然实力不算高强，但数量更多。

这些人也分散到了小镇各处。

小镇中还未搬离的居民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加上这些分散到各处的人有意无意的威胁，终于，小镇中的居民几乎全部搬离了小镇，只剩下了寥寥几户不愿离开。

包括吸收着梅灵念的老妇，和看守着镇门的老余。

他们都是修士，这帮小镇的外来者并未直接间接地赶走他们，而是开始了对他们的拉拢。

他们似乎有大事要办，不能出现纰露，也不能轻易显露在外人面前。

所以小镇的浓雾成为了他们最好的伪装，而小镇门口的老余头，则成为了他们的耳目。

他们对老余头只有一个要求：

外来人不可轻易进入小镇，剑客除外。

古怪的要求，但老余头答应了。

这一年间，只有一个疑似剑客的人进了小镇，可惜他其实并不是剑客，而是个向往剑客的钓鱼人。

很难猜测老余头让钓鱼人进来是真没有发现他其实不是剑客，还是另有目的。但总之，在钓鱼人发现小镇中其余人是一起的之后，便与老余头更亲近了些。

于此同时，小镇中的一众强者也注意到了老妇与梅。

梅能影响小镇雾气的事自然也瞒不过这些强者的眼睛。只是他们另有要事，不敢轻易惹事生非，这或许也和老余头钓鱼人跟老妇关系不错有关。

如此相安无事直到年底。

这一天，小镇下雪了。

当第一片雪花穿过浓雾来到小镇，来到梅的面前，梅伸出了手。

她将雪花接在了手中。

她体内沉睡着的灵念在这一刻苏醒了。

风雪呼啸，连带着笼罩着小镇的浓雾都在刹那间化作冰霜，这一个无名的小镇，几乎在瞬间变成了一座冰镇。

小镇强者身寒而后胆寒。

好在风雪并未持续多久。

梅醒了过来，小镇一切如常，只是她的养母，变成了一座冰雕。

待冰化之时，她早已没了生机。

她吸收了一年的灵念在冰雪到来之时化作了最猛烈的风雪，她难以抵御，便由内至外一整个被灵念冻成了冰雕。

梅不知道这一切，只是哭红了眼睛，要安葬自己的养母。

这一年来，她的认知完全来自于她的养母，对养母编造的一切都深信不疑。

梅挨家挨户求着人帮忙安葬养母，却无人帮忙，他们只想将这个能掌控小镇灵念，又能在一念之间冻住了整个小镇的怪物赶出小镇。

因此他们极其刻薄地对待梅，试图将她赶走。

他们不是没想过直接杀死梅，但修士或妖物临死之时的灵念是难以掌控的，若是梅死时灵念失控，小镇浓雾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们不敢赌。

而他们对于小镇浓雾的由来，以及梅与浓雾的真正关系也一无所知，因此更不敢随意动手。只能最大的恶意驱赶这个其实不过一岁的妖物。

虚影的梅静静看完了这一切，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自己经历着这一切的原因。

梅沉默不语，只是独自垂泪。

虚影的梅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但第二春秋还在继续观察着记忆中的画面。

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显现，比如为什么剑客可以进入小镇。

终于，在小镇第二年开春，一个剑客走进了小镇。

那剑客身着华服，宝剑名贵，一看便是世家公子。

第二春秋睁大了眼睛，认出了来人。

剑客曾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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